嫌脏？

乔薇心里发寒。

绵绵密密，针扎似的痛。

胖脸男哈哈讪笑：“这样啊……改日一定给叶总介绍干净美女！”

他匆忙从口袋里翻名片，恭敬递上，急吼吼攀高枝的迫切样儿跟包厢里那些女人没啥差别。

叶深没接，眉眼未动一下，只当没看见。

胖脸男讪讪收起名片，继续点头哈腰。

乔薇忍了心酸，唇角一弯，幽幽出声：

“原来先生姓叶？”

她低头，指如春葱，从手包里拈出一张纸条。

不是名片，倒像古时候的桃花信笺。上面只有两行字，一行名字一行电话。

纸条递到叶深面前，他依旧不接。

不过倒是垂了眸子，就着那素手看了眼。

乔薇。他看到那名字。三年前她只肯留给他一个英文名，Vivian。

瞥见她手包里还有一叠同样纸条，淡粉色，淡淡香气，目测二十张以上，仿佛随时备着给人的。

“叶先生，任何时间都可联系，早晚，日，夜。”

乔薇意味深长，轻轻凑近了低声，“其实，我一点不脏，干净得很，如有需要，体检报告随时提供。”

认定她是那种女人，是么。

那，就误会到底好了！

正好一刀两断！

乔薇轻轻浅浅扬着唇角，迎着叶深幽沉目光，眼波盈盈，一直微笑。

旁边胖脸男捏一把汗，心跳都快停了，被叶深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喘。

呵。

叶深忽然一声嗤笑。喉咙和鼻孔发声，极度轻蔑。

从乔薇手里扯过纸条，他随手一丢，淡粉纸片就进了旁边垃圾桶。

中式会所走廊安放的垃圾桶，做得雅致，细腰丰臀的美人瓶形状，敞口无声无息吞噬了纸条。

叶深弹弹烟灰，转身走了。

“卧草什么人你都敢勾搭，小姑娘胃口别太大啊，小心撑死！”

胖脸男恭送叶深修长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警告乔薇。

乔薇轻轻闭了闭眼。

深吸口气，心底纷乱尽皆收起。

换了笑脸，谦虚请教：“那位叶总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艹！叶氏新崛起的掌权人啊，私下人称活阎王，惹上他死都不知怎么死，你找死别连累我！”

胖脸男急赤白脸。

乔薇愣住。

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叶氏……

叶氏集团？

他竟然是叶氏集团的人！

这是怎样的冤家路窄……

追问探询：“叶氏掌权的不是屋里那位叶二少的哥哥吗，常上新闻的那人？”

“那是叶二少亲哥，刚才这位是堂哥，隔房的，手段可厉害着呢……”

具体怎么厉害，也没空细打听，乔薇已经被胖脸男催着推进了包厢。

门一关，浑浊气味和嘈杂声音扑面而来。昏暗灯光下，男男女女三五成群交错而坐，喝酒的，唱歌的，打牌的，抱成一团的，当真是声色犬马，乌烟瘴气。

这样的混乱场合，让乔薇极度不适，倒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得知男人身份后的震惊和恍惚。

“乔……乔什么来着，坐那边去，帮王哥看看牌。”

某时尚杂志的周总监是组局人，端杯红酒隔老远点着乔薇吩咐。

麻将桌边，秃顶凸肚的王哥笑朝乔薇招手，人还隔着几米远，用眼神先把她剥个精光。

却又有另一个男人，姓张还是姓马也不知道，大声发号施令让乔薇唱歌来听。

乔薇今天到场晚，中途又出去一趟，前后在包厢没超过二十分钟，然而却因为一身清淡装扮和与众不同的清冷气质出类拔萃，入了不少人的眼。

因还没被谁得手，倒是更显得金贵些。

她不去王哥那边，也不应旁人的呼喝，努力保持着微笑，快步走到一堆喝酒乱贴的男女跟前，把同来的乐队吉他手带出来。

“该咱们上场了，快点！”

正好前头唱歌的美女一曲终了，按序该换乔薇二人。

“一首老歌送给大家。”

简单致意交待，乔薇拿着话筒，站在台上低吟浅唱，演绎一首问世已几十年的粤语情歌。

“记得他，

记起当时光亮，

忘记他，往事尽深锁心底……”

最开始，她还有些气息不稳，心神不定。

却很快被歌词代入，想起当年……

当年，她以为……

自己邂逅了命中注定的真爱。

却不过是一场空梦！

她脸上带着不自知的迷离微笑，将一首细腻缠绵的情歌唱得悱恻沉郁。

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粤语唱了一遍，国语一遍。国语那遍时，已经是满屋子人几乎都在侧耳细听了，嘈杂渐止，只剩了吉他弦响，伴着乔薇清雅干净的嗓音。

一曲终了，包厢里静了几秒钟，陡然那胖脸男主持人带头拍掌，提醒了众人，于是掌声热闹，盛赞纷纷。有人笑，有人喊乔薇过去坐，还有人吹口哨。

称赞的人里男人多是真心，女人就多假意。雌竞到处发生，何况今晚这场子本就是男人局，女性都是来各种陪的，乔薇这一出，弄得同性纷纷侧目。

乔薇受了很多暗中飞来的白眼。

可她现在这心绪，也没空理会白眼黑眼。

何况还有正事要做。

拒绝了周总监让她再唱一首的吩咐，她鼓起勇气，把自己想象成个中老手。

放了话筒，众目睽睽之下绕过两桌人，径直走到角落沙发跟前，朝中间位置的年轻男子浅浅一笑。

“叶二少，今天我谁也不想认识，就冲你来的。”

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再次让周围一静，人人瞅她。

被落了面子的其他男人自然不爽，只碍着叶二少不便发作，这少爷虽然花天酒地软脚虾，背后的叶氏家族却是庞然大物。

二少叶景明歪在沙发上左拥右抱，两边都是热裤长腿大美女。他正就着美女的手喝一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只朝乔薇抬抬眉毛。

似乎兴趣不大。

乔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故意摆了清冷神色，说：

“时间不早，二少要愿意，咱私下细聊去。要是不呢，我就告辞，这屋里别人实在引不起我兴趣。”

沙发周围几个女人发出高高低低几声嘲笑，笑等乔薇出丑。叶二少花丛里泡久了，什么路数没见过，就这？

唱唱歌，装装虎，就想让二少郎心荡漾？

果然叶景明不为所动，用下巴指指茶几上一排酒，就算给了乔薇很大面子，“先喝点再说。”

乔薇心里忐忑，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冷声道：“不喝，喝醉了还有什么好玩，自然是清醒着，才有的玩。”

“玩什么？”叶景明问。

身边美女送酒，他偏头嘬了口，顺势舔舔美女持杯的手指，惹得美女娇声嗲笑。

“玩点你没玩过的，刺激的。”

乔薇心一横。

伸手把酒杯从美女手里夺过。

哗啦啦，一反手，多半杯酒全扣在美女头顶。

“啊！！”

八爪鱼一样紧贴着叶景明的美女一声惊叫，湿淋淋跳起，愣怔之后反应过来，气得伸手便打乔薇。

乔薇先她一步，高脚杯砸在茶几上，杯身噼啪碎裂，手里只剩了一截尖锐杯梗，直接戳到美女脸前。

“我跟二少说话呢，谁许你插进来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