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在ICU，就还有希望，有希望就继续治。”乔薇说。
安慰吴姨也安慰自己。
“小薇，住ICU一天起码一万块，我这还有两万多……”
“姐，我卡里还两千呢，等我再找点活干，还会有钱的。”
吴姨和吴颖母女俩一起掏出手机给乔薇转账。
杯水车薪。
从爸爸出事到现在，各种医疗费不知花了多少，家里积蓄掏空，乔薇积蓄掏空，吴姨把在老家经营了好几年的小吃摊位兑出去，家里旧房子也卖掉了，全填了治伤窟窿。
眼看又不知要在昂贵的ICU住多久，后续的昏迷状态护理和治疗还要打持久战，可以预见还会有其他突发状况……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但吴姨这两万多已经是卖房款花剩下的仅存了，乔薇没要，吴颖的钱乔薇也没要。
“我去想办法，你们钱留着，租房吃用都得开销。”
爸爸和吴姨是半路夫妻，爸爸带着她，吴姨带着吴颖，日子过了十几年，早成了一家人。
乔薇怎么能把她们手里仅剩的钱拿走。
住ICU需要预存费用，乔薇去交钱，银行卡里刚到手没两天的上月工资加奖金立刻告罄，她本以为能撑过下个月的。
昨晚吃麻辣串剩下的八十多块零用生活费，因为来医院打车花了大半，眼下只剩三十多。
她有点后悔昨晚放纵吃串。
想了想，把那个不愿再联系的号码拉出黑名单，打过去。
“薇薇，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你听我说，我跟那个女的……”
前男友宋瀚一接电话就焦急解释。
乔薇清冷打断：“之前你从我这里借了八万帮你弟娶媳妇，快半年了一直没还，现在请尽快打我卡里。借条我还留着，我急需钱，你尽快。”
说完挂了电话。
——薇薇，我们一年多的感情说散就散？你联系我就只为要钱？
——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哪有钱，为了给你买婚房我辛辛苦苦攒的工资都拿去投资了，赔了好多，你还找我要钱，是想逼死我吗？
——薇薇，我跟那女的清清白白，你别多想行不行。你摸摸良心，跟你谈恋爱以来我对你不好吗，你爸住院是个无底洞，我都没嫌你拖累我，你还想怎样……
乔薇不接电话，宋瀚一条条短信发过来。
乔薇回复：给你三天时间，请把还账打我卡上。
然后重新给他拉黑。
心里阵阵酸楚。
爸爸住院从始至终，乔薇花的是自己积蓄，跟宋瀚没半毛关系。至于清白，他跟那女的多次开房付款记录在手机账单里明明白白，总不会那女人发信说想他下面给她吃，是真要他去洲际酒店豪华套里煮碗挂面喂她？
有很多话可以怼回去。
但乔薇选择沉默。
想想恋爱近两年，两人还曾经商量买婚房。江城市区房价太贵，曾想去附近郊县买个小二手房，只要凑够几十万首付，再用后半生还清百多万贷款，到底能有个安定小窝……
但，前天。
她偶然发现了宋瀚手机里的调情短信。
那些不堪入目的风流对话，和酒店付款记录，昭示着对方出轨已久。
没有歇斯底里或伤心欲绝，乔薇很平静分手。
一段奔着结婚去的恋爱，这样收场。
争吵又能怎样？
她为了父亲伤情疲于奔命，哪还有争论的力气！
恋爱，结婚，都烟消云散了。
现在，她只关心那八万块宋瀚什么时候还……
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这天夜里父亲情况稍有稳定，次日一早，乔薇便匆匆去赶地铁，上班挣钱。
临出医院大门时看到一辆漆黑轿车开进来，线条流畅尊贵，有些眼熟。
像是那天在玉锦会所看到的叶深的车。
只是乔薇不记得叶深车牌，再说江城豪车那么多，哪那么巧就是他的呢？
她看一眼便罢，快步赶路。
……
迈巴赫S680内。
叶深眉目平静，不动声色坐在后排。
视线里，乔薇穿着白色宽松大T恤加淡灰色五分裤、脚踩球鞋碎步小跑的身影，异常清晰。
晨风吹拂T恤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线。
腰肢很细，双腿又长又直。
本是一身青春活力的穿着，却因为随意捆扎的长发略显凌乱，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憔悴奔忙着。
和那晚在玉锦的风情旖旎全然不同。
和三年前，也完全不同。
这女人……
叶深有些燥热。
“在看什么？”身旁鹿鸣笛好奇。
“没什么。”
叶深敛眸，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鹿鸣笛习惯他淡漠如此，没在意，指着前方白色住院部大楼说：“到楼门口停下，我就这楼里会诊，谢了。”
又道：“要让那伙家伙知道你专程送我上班，羡慕死他们。”
“不是专程，顺路而已。”
“我说专程就专程。”鹿鸣笛一脸得意洋洋。
“那，鹿医生需不需要我以后每天‘专程’送你上下班？”
“啊？还有这等好事？需要需要！当然需要啊！”
叶深瞥他一眼，淡声：“没问题。我绯闻女友多，绯闻男友却还没有，你可试试拔个头筹。”
“饶了我吧！咱可是正儿八经钢铁直男，家里盼着我早点娶妻生子传皇位呢，跟你闹绯闻我还活不活了！”
鹿鸣笛告饶下车，临关车门时又探头回来商量：
“哎，今天工作不忙，我上午在这里会诊，下午回促醒中心稍微坐个班，六点能准时下班了，晚上约兄弟们一起喝酒吧？”
“不了，有事。”
“拒绝这么干脆？我好不容易才清闲一天，当医生很忙的好吗，珍惜机会啊。”
叶深道：“收了幅新画，今晚看。”
鹿鸣笛只好放弃。
叶深这家伙私下喜欢收藏画作，每遇合心的作品便独自一人坐在房里观摩品鉴，万事不理，老毛病了。
这人有时孤僻到薄情，鹿鸣笛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在他心里会比那幅劳什子破画重要。
……
乔薇一身汗挤出地铁已经是两小时之后。
打工的画室在郊区，两间废弃厂房改装的，乔薇在其中负责临摹世界名画，一个月底薪加分成能有一两万。
父亲出事之前，收入还算可以，现在就十分捉襟见肘。
乔薇在画架前拼命赶工，画得多才能多拿钱。
直到晚上十点，完成两幅小尺寸油画，算算分成，大概到手五百多，她起身收工。
画室里灯火通明，不少画手还在加班奋战。
“薇儿，要走吗？”
“是，经理。”
油光满面的韩经理走过来，色眯眯腆着中年发福的肚子，借着观摩成品，胳膊一伸搭在画架上，状似无意把乔薇圈在了画架和凳子之间。
方寸之地，简直等于把她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