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军,在陆地上可以驰骋,可到了海上就完全不行。”苏筱雨强调道,“若天霖国依靠大海固守两座大岛及其周边岛屿,扼守出海口,纵使我方陈兵百万,也难以发力。其海军更可在我后方肆意穿插,切断补给线。纵使国力再强,补给被断,亦难形成有效战力。因此,若将来真要按此战略行事,必先解决海上作战之患。”
司空玄对军事不甚了了,问道:“这需耗费多少?”
苏筱雨递上一份清单:“兵源耗费不大,勤加训练即可。最耗钱的是船只、兵械的打造以及后续的整修维护。换言之,一旦建成,每年都需一笔不菲的开支维持。”
司空玄觉得数额虽非难以承受,但仍觉偏高:“此事交予何人操办为佳?”
岳鸿岐赞同苏筱雨的观点,顺势举荐:“中策大将卫光较为合适。他长年驻守东南,熟悉海域,由他负责,可事半功倍。”
苏筱雨却摇头:“若陛下信任,可用降将技赤陈。他最为合适——拥有远洋经验,曾训练并统领过海军,精通多种海上战法,经验丰富,皆可为我所用。”
司空玄对此人毫无印象:“他是何人?”
岳鸿岐大致明了,解释道:“便是被我五千近卫队一战击溃的那支天霖国部队的将领。国师为何举荐他?那支部队……未免太弱。”
“惯于海上作战者,陆战难免水土不服。这并不能说明其海战亦不行。”苏筱雨反驳道,“我们所需的核心,是一位能训练并统率强大海军的将领。善用此点,此人最为适宜。”
司空玄虽不懂海军为何物,但既是苏筱雨所提,便当场允诺:“好,就依国师所言。”
计划虽定,如何实施却令人头痛。当下各国相安无事,骤然兴兵,于势不利。
为此,岳鸿岐献上一毒计。此番他与苏筱雨同赴崤裕关,正是为促成此事。
时间尚算充裕,苏筱雨此番未用空间隧道,而是选择了乘车。
旅途之中,岳鸿岐向苏筱雨询问了许多事,焦点集中在东域经历上。
“听闻彼处有一奇异空间,不知国师可否透露一二?”岳鸿岐对仙门之事也颇感兴趣。
苏筱雨相较以往沉稳许多,一路上话语寥寥。若在从前,岳鸿岐说一句,她或许要顶十句;而今她只淡淡回一句:“确有。但与凡间无涉,亦不影响稳定,不必挂怀。”
岳鸿岐轻笑:“此番归来,不止样貌变了,连性情也沉稳不少,如今可比从前成熟多了。”
苏筱雨眸光一寒:“难道我从前便是个孩童不成?再这般说,你自己走吧。哼!”
“别别……玩笑话……”岳鸿岐连忙告罪,“切勿当真。”
随后,岳鸿岐切入正题:“你对此计划当真毫无异议?”
“没有。我非此道专家,亦非谋士,此事只知大概,谈不上提意见,至多看看有无特异之处。”苏筱雨并非推诿,实是确无可说。
“此去白帝国,可有打算?”岳鸿岐询问,话中暗含深意。
苏筱雨深知聂玄奇秉性,他断不会背弃白帝国:“有些事,该做便做。至于将来……只能看将来。阴谋诡计用多了,可是会折寿的。你用了这许多阴招,日后可要当心。”
岳鸿岐深叹:“我倒是羡慕你能堂堂正正施展计策,但这太难。你是如何做到明牌出招,对手却仍会入彀?是自学成才,还是有名师指点?”
“有么?”苏筱雨浑然不觉。
“你竟不知?”岳鸿岐稍作提示,“譬如最初五国联合,你直接点明以白帝国东川为突破口。此乃典型阳谋,白帝国明知其重,却无从着力,反使我方占据主动。还有你只身入白帝国和谈,后来东域之行,乃至最近的仙门之战……桩桩件件,皆是以明牌对局,最终却皆成事,且攫取最大利益——既得民心,又获巨资与要地。”
苏筱雨闻言,若有所思。她从未细想,经岳鸿岐一提,倒觉自己确实厉害:“原来我这般了得?那可真要好好琢磨一番了。”
“你竟全然不知?”岳鸿岐大感诧异。
“当时只觉那是上佳策略,未曾深想,呵呵。”苏筱雨莞尔。
“那此番之事,你尚有更佳良策么?”岳鸿岐觉得若有正解,他也不愿行此毒计。
“我可没那般神通,事事皆能想得周全。既要名正言顺,又得不落痕迹……”苏筱雨摊手道,“没有……我这里没有……呵呵……”
“那便分头行事。你去稳住聂玄奇,我去行那挑拨离间。”岳鸿岐对离间之计情有独钟,每逢难题,总能巧妙用之。
白帝国!
圳京!
抵达圳京后,苏筱雨与岳鸿岐分头行动。
苏筱雨的任务唯有一个:找到聂玄奇,令其分心。
岳鸿岐则负责利用暗线笼络朝中重臣,散布假消息。
与此同时,崤裕关守军亦开始秘密东调,驰援天霖国方向。
崤裕关兵力,悄然空虚。
然临场之际,苏筱雨忽觉此计不妥。她深知聂玄奇不易上当。
于是,她主动布下一局——名为“星棋”。
在圳京一处临时租下的阁楼,她开了一家茶棋馆。
连日来,宾客盈门。
茶馆主厅中央,赫然摆着一副巨大的星棋局,占去大厅泰半空间。其规则与围棋无异,但棋盘与棋子皆十倍于寻常。
此外,各层亦设有普通围棋雅座。
馆中茶水清冽甘醇,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富商公子前来品茗对弈。
唯独中央那副大棋局,难度奇高。挑战者虽众,却无人能破。
一时间,引得众多围棋高手慕名而至。
破局者奖赏丰厚:除获赠一袋仙茶,更能实现一个小小心愿,并与仙人畅谈,得其指引。
只是苏筱雨所设星棋,玄奥艰深。纵然执棋者仅是她安排的一位略懂棋道的小伙计,竟也令圳京第一棋圣彦师铩羽而归。
起初聂玄奇并未在意,直至一日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步入茶楼,他才好奇跟入。虽与苏筱雨仅数面之缘,他仍能断定此馆布局格调必与其有关。按捺不住好奇与疑虑,聂玄奇决定一试棋局深浅。
当时正有人对弈,却败得极快,聂玄奇尚未细看便已终局。望着满盘星罗棋布,聂玄奇恍然忆起初攻云齐国的旧景——白棋(看似势大,实则已成死局,各线虽处上风,却各自为战;黑棋虽暂被压制,却浑然一体,其势如洪流,终不可挡。
聂玄奇胸中顿生战意,遂上前挑战。
他的出现,立时引起堂内一阵骚动,尤其那些王公大臣,更是惊惶。聂玄奇威名赫赫,能不经上谕调动大军,更兼性情刚直、执法如山,无人敢轻易招惹。
“他……他怎会来此……”
“小心些,若被抓到错处,怕是不妙……”
“聂帅亲至,定能勘破此局!”
……
自被苏筱雨点醒后,聂玄奇心境与思路早已蜕变。面对此等残局,他心中已有答案。对弈之中,他毅然舍弃白棋表面的大好局面,壮士断腕般将其推倒重来。步步为营,点点盘活,终将这死棋救活,一举取胜……
获胜后,聂玄奇被引入内室。
室内布置清雅、随和、静谧。
一位身着青白襦裙的窈窕女子正端坐案前,专注地烹煮香茗。
正是苏筱雨。见聂玄奇入内,她抬手示意:“请坐。”
“你是……”聂玄奇第一眼未敢确认,细看之下,方迟疑道,“云齐国国师?”
“不像么?”苏筱雨莞尔一笑。
他来本为探明究竟,可真见到人时,几乎忘了来意。好在他神思清明,深知苏筱雨此时现身绝非好事:“为何来此?所图为何?”
“难道我便不能来此游玩么?”苏筱雨无心纠缠,略显不耐,“有何小心愿但说无妨。注意,是‘小’心愿,非分之想就免了。”
聂玄奇心知肚明,但他更在意苏筱雨的来意:“我只要这个答案——你究竟为何而来?”
苏筱雨颇感无奈:“难道你就不曾念及家人、故友、……心上之人?”
“凭我之位,足以庇护关照,不劳国师费心。”聂玄奇态度坚决。
“也罢,那便明言。”苏筱雨索性摊牌,“此局,本就是为你而设。你不来,无人能破。”
“绝无可能。不必如此费心。”聂玄奇斩钉截铁,断然回绝。
“嘁,真真气人……”苏筱雨烦躁起来,“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一上来就拒人千里……我颜面何存?”
“我与你,”聂玄奇无视她的情绪,冷冷道,“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