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醒醒。"
轻柔的催促声中,莫非费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一个高个黑衣人的面庞上。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触电般跃出,立刻警惕地后退着。
两个黑衣人伸展开空空如也的手掌,试图平息他的恐惧。
矮个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诚恳,透着一丝无奈:"我们注意到你显得有些异样,刚从长眠中醒来的你可能还不太稳定。我们只是担心你会受到惊吓,做出过激的行为,才不得已采取了那样的措施。"
“我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信你转头看看。”
“莫非!”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莫非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爸爸!”莫非惊呼着扑向莫语,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
莫语抚摸着莫非泪眼婆娑的小脸。
“爸爸回来了。”
“嗯嗯,我就知道爸爸不会骗我的!”
“和爸爸进去吧。”
莫非开心的点了点头,拉着莫语的手走进了红叶福利院。
莫语带着莫非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指了指身后的两个黑衣人。
“爸爸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和这两位叔叔去你的房间休息休息好不好。”
莫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爱意,温度恰到好处。
“好的,爸爸。”莫非乖巧的点点头。
他跟着两个黑衣人穿越一条回声漫长的走廊,每一个房间都一模一样,安静的仿佛没有任何人住在里边,最终来到一扇等候已久的门前。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矮个黑衣人和蔼的笑着。
“谢谢叔叔!”
莫非压下心中的不安,推门进入,房间内每一处细节都与过去的记忆交织,既熟悉又新奇,空间宽阔得足以装下他所有的梦想。
他迅速地扑到床上抱着自己最喜欢的枕头打滚。
但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个房间不止有自己一个人。
他立马抱着枕头坐起来,小脸蛋在瞬间绽放出如同朝霞般的红晕,像是被突然的光照击中。
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齐肩发的小女孩,细长白嫩的小腿在凳子的空隙间晃动着,清新的面孔上挂着一个未加修饰的笑容,宛如清晨绽放的第一朵花。
一瞬间的沉默后,他急忙把枕头藏于背后,像是想掩饰自己幼稚玩耍的痕迹。
磕磕绊绊的开口问:“你是谁啊?”
“我叫小爱。”
“小爱,你是我的室友吗?”
“可以这么理解,以后我就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啦。”
莫非害羞的点点头。
这时,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响起。
"要上课喽!"小爱振奋地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打破沉闷。
"上课?"莫非的心中掠过一丝迷茫,他的生活自那场战争划起界线以来,就再也没有被校铃那规律的节拍划分。记忆中,只有父亲在昏黄灯光下,以战地日志般的沉重叙述代替课本的章节。
随着小爱的引领,他跨出房间的门槛,不解的看着眼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流动的孩童海洋——他们跳跃着嬉戏着,明明刚才这些房间都十分的安静。
莫非跟着他们步入教室,教室不是严肃的灰白墙壁,而是界树的怀抱。
天花板上,界树的枝蔓如同智慧的触须,柔和的光环流转其中,照耀着每一张稚嫩的面孔。
一位头顶着一棵小树的老师走了进来,他放下书,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今天,我们将揭开旧时代的一页——那是罪恶的篇章。”
莫非听着老师的叙述,眉头紧锁,昔日的科技辉煌被冠以罪恶之名,旧世界的人类仿佛是一个个贪婪的掠夺者,疯狂耗竭着地球的资源,污染着蓝色的星球,他们的每一次创造,都是对自然的挑战。
而在莫非的记忆中,旧时代的科技虽然有不好的一面,但它是人类智慧的象征,创造了无比辉煌的人类文明,而现在,它们被画上了恶魔的标记,被斥为灾难的根源。
老师话音一转,举起手,像是在演绎一场古老的祈祷仪式。
"但我们是幸存者,伟大的界树、扶桑树、建木等神树携带着他们的生态以及旧时代邪恶无法抗衡的生物力量来到地球,终结了旧时代的罪恶,让我们得以沐浴在神树的光辉之下!”
“它们用生态的力量,扭转了科技的诅咒,灌溉了我们的土地,赐予了我们新生。”他说着,双手合十,眼神转为狂热,仿佛是在向不可见的神灵献上赞歌。
“现在,让我们向神树祈祷,感恩界树的恩赐。”
这时,教室内所有的同学全部和教师一样双手合十,默念感恩界树。
在那充满崇祷氛围的教室里,唯独莫非和小爱静若处子,未曾跟随起舞的祷告之潮。
莫非的思想根植于父亲灌输的唯物信念,坚如磐石,无风雨能摧,无谬误可侵,对于这样明显的唯心主义行为有着先天的排斥。
身旁的小爱也宛如他的影子,安静而坚定,那通常挂在她脸上的天真微笑也似乎在这肃穆的祷告中溶解,让她的静默显得尤为突出。
然而,这份沉默显然触动了教师的教条,他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断裂了祈祷的安宁,如同一道突兀的雷声。
"莫非!站起来!"
老师的命令如同刀锋一般在静寂中切割,"重复我今天讲的内容!"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在这里抄写你的课本!"
莫非有些诧异的站起来,他以为不参与祷告会招来更为严苛的惩处。
不过他四周的同学们依旧投来了充满同情的目光,仿佛他已是一名即将步入战场的勇士。
毕竟,老师讲述的是一场长达两小时的知识马拉松,内容繁杂而深邃,虽然语速缓慢,却如同密集的星系,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历史的厚重。
莫非深吸一口气,咳嗽了一声,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大脑整理文件,然后开始复述。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语速之快,犹如溪流成为江河,急速奔流而下。
他不仅复述了老师的话,更是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例子,每一段理论,都准确无误地还原,无一遗漏。
结束时,他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全班同学和老师一样,都愣在了原地。
“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坐......坐吧,不愧是莫语先生的儿子。”
莫非缓缓坐下,旁边的小爱像是一位静谧的观察者,她的小脸倚在细嫩的手背上,斜眼望着他,眼中闪着淡淡的光彩,“你挺厉害的嘛。”
莫非只是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毕竟连25岁就拿到诺贝尔奖的父亲都盛赞他的智商远超自己。
这点东西对于他而言根本没有一点点难度。
下课后的莫非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父亲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扉微开,他的目光探入那寂静的密室,身体却在那刹那间凝固。
他的父亲,莫语,站在窗边,身姿肃穆,双手合十,陷入了深深的祈祷之中——一个对于莫非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仪式。
父亲感应到门后的动静,转过身来。面对面的那一刻,莫非急忙绘制出一个微笑。“爸爸,我下课了。”
“进来吧,今天上课的感觉如何?”莫语问,面露关切。
“没事的,爸爸,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莫非的声音尽力保持轻松。
他快速的掩上门,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房间的温暖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霜。
莫非的世界,就在那一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蔓延覆盖。
他的心,如同被一阵冷风穿透,心房中的温度一点点被抽离,剩下的,是无法填补的空洞和深深的迷茫。
躺在床铺之上,莫非的目光空洞地凝视着上方,房间的空气静得出奇,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小爱?"他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无助。
"我在。"
"我该怎么办?"
"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莫非紧紧地抱住枕头,他的小身体蜷缩在床上,像是在这样的拥抱中,他可以从枕头的柔软中吸取力量。
而小爱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带着她一如既往的微笑。
过了一个小时,一个敲门声响起。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莫非,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快到食堂来看看。”
父亲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渐渐消散,留下的话语在空气中回旋。
莫非并没有立刻起身,他等待着,直到那安静的脚步声完全远去,才慢慢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食堂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扉。
突然间,空气中充满了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彩带如雨般落在他的头上和肩膀上,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屋内欢跃,仿佛在空中跳动的音符,而一盏巨大的生日蛋糕稳稳地放在房间的中心,它的蜡烛光芒闪烁,照亮了每一张脸庞。
“生日快乐!”
整个福利院的人都在这里,有三十七个孩子,两个黑衣人,头顶一棵小树的老师,以及他的父亲。
莫非此刻真的很开心,不管怎么样,他在休眠前最大的愿望此刻得到了满足。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父亲微笑着问莫非。
莫非仰起头看着自己的这个父亲,眼神充满了眷恋和疲惫。
“不用了爸爸,已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