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5年3月21日,凌晨五点三十分。
曙光还未完全揭开它的面纱,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头上戴着一顶被夜色弄得歪歪扭扭的睡帽,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枕头,就好像还牢牢抓着梦境的碎片,眼角的睡意如同最后一滴露水顽固地挂在早晨的叶尖上。
屋内,中年男性的身影像一座无尽大海中的孤岛,他坐在巨大指令工作台前,被任务的重压弯曲了脊背,脸上的光影交错,既有冷冽的蓝色屏幕的光辉,也有岁月在他脸庞上雕刻的痕迹,眼窝深邃,胡须杂乱不堪。
“爸爸,今天是我11岁生日。”莫非怯生生地说着,自从爸爸带他离开沦陷区来到北极冰山中的秘密实验基地中,已经过去四个月的时间了,但是爸爸从来都没出过这扇门。
父亲控制着座椅转过来。
“来这里,莫非。”父亲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平静,如同远处冰山上的回声。
莫非扔下手中的枕头,飞快地奔向他的父亲,钻入爸爸的怀里,感受着父亲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莫非,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智商会远远高于正常人吗?”
莫非摇了摇头。
父亲有节奏地拍打着莫非的后背,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屏幕,目睹着实验基地内那些盘根错节、蠕动似生物般的藤蔓急促地生长,距离到达这个位于最深处的实验室也用不了多久了。
他关掉了显示器,周围的空间沉入了更加浓郁的静默中,似乎时间也变慢了一些,他将手放在莫非的肩上。
"莫非,记住,人类的存在依赖于彼此之间的支持和联结。那些生来就被赋予非凡天赋的个体,他们生来就承载着更伟大的呼召——解放全人类的重任。这同样是我,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同志以及先烈们长久以来不懈追求和奋斗的事业!"
莫非能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莫非静静地站着,没有言语,也未曾挣扎,因为在他眼前的父亲,这位从不流露软弱的坚强男子,此刻泣不成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无声落下。
父亲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莫非听到了父亲沙哑的声音,"抱歉,孩子,抱歉......你以后会明白的......”
一个注射器猛地扎入了莫非的脖子上,莫非余光看到注射器中一管银白色如同水银一样的液体,伴随着莫名的跳动被推入了他的体内。
莫非感受到了身体里起伏的波澜,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昏睡感涌了上来,现实开始模糊,实验室的每一道光影都在晃动,每个声响都在远去——断线的电路发出最终的抗议,那噼啪声仿佛是结束的序曲。
就在意识即将沉没于无尽的黑暗之时,他听到父亲的声音,那句话在封闭的休眠仓内回响着。
“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
2335年4月28日清晨,朗伊尔城在界树的庇护下沐浴着宁静与和煦。这棵伟岸的生命之树,其壮观的枝干直刺云霄,像是撑起了整个世界的脊梁。尽管城市宁静地卧在冰冷的北极边缘,界树的生命力却将寒冷转化为了温柔的光芒,赋予了这个地方一年四季如春的气息。
巨树的每一层枝叶间,精心设计的居所如同翠绿的宝石,镶嵌在自然的宫殿中。在这些枝干上,城市的结构有序分布,形成了独特的多层次生活空间。
暖人的光线中,水母般的巨大生物在高空轻盈地漂浮,它们在这片没有天空的地方扮演着云朵的角色。
它们偶尔摇曳着身姿,洒下一片片闪耀的粉末,如星尘般穿越界树的千千万万树藤,这些粉末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光,被过往的行人呼吸进肺腑。
幸福的笑容如同日光般普照每一张脸庞,城市中,长着蘑菇头的半人高生物弯曲着背脊,忙碌于维护清洁,他们身影勤恳,如同生长在城市肌理中的勤劳细胞,不断地清扫着都市生活留下的痕迹。
第三层,一家医院内,人们看着被送入深处的休眠仓窃窃私语着。
“这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挖掘时从冰层下散落的遗迹。”
“嘶,会不会是旧世界的人啊?”
莫非苏醒时,发现自己正浸在不知名的绿色液体中,他的大脑竭力思考着,像是在推开一扇尘封许久的石门。
他的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如同孤零零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是过往的一段场景:蜷曲翻动的巨大藤蔓,父亲流下的泪水,以及那临别前沉重的话语。这些画面在他的意识里交错闪回,像是老电影胶卷上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而跳跃。
随着记忆的回流,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贯穿他的头颅,整个人像是被冷水浸透后又突然扔回到烈日之下,突然,他背后有什么东西将他向上推,接着,他头上的绿色罩子张开,如同一朵绽放的花蕾,轻柔而有力地将他从那浸泡的绿色液体中释放。
"早上好,小朋友,"一个声音温暖如春天的阳光穿透窗棂,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莫非。
莫非转头,目光迎上了一位身姿高挑,面带微笑的护士,她向他走来,步履轻盈如同漂浮的落花。
随着护士的临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鲜花的芬芳,让莫非感到心头一暖,面颊不禁染上了微微的红晕。
“我睡了多久啊姐姐?”
“现在是2335年4月28日。”
莫非愣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如同坠入了冷湖,他本以为醒来后会看到父亲宽厚的身影,听到他那充满安全感的声音。
父亲曾经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可是,如今已经是二百多年过去了。
父亲,还会回来吗?
莫非空洞的目光停留在护士的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像是一束能够穿透时光冰层的光,但他的身体却在无意识地颤抖,伴随着一次次深重的喘息,宛若波涛中挣扎的帆船试图在风暴后的海面稳定自己。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莫非回过神来,“莫非。”
“好的,莫非同学,请吃下这枚种子。”护士的动作中透露出一份仪式感,仿佛这个动作有着超越寻常的意义。
护士伸出手掌,莫非惊讶地看着她的手掌长出了一朵花苞,随后花苞打开,里面是一个种子。
“这...这是什么?”
“这是界树种,它可以在你体内生根发芽,随时检测你的身体状况,而且还有很多其他的用处,像这样......”
她的动作轻盈而自然,随着她的手接触到墙壁,墙面上生长出一根嫩枝,细长灵活,末端的触手细腻地与她掌心的花朵融合,仿佛是两个生物在默契的交流。
护士轻哼一声,双眼变得失神,"通过种子,我们能与界树建立联系。"
“就像联网了?”莫非惊疑不定。
护士一愣,显然不知道莫非说的联网是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仿佛是查到了相关信息,转过头对莫非嫣然一笑,“可以这么理解。”
“除此之外,种子还能从界树汲取营养,这样你就不需要通过传统方式进食了。在这个时代,食物已经变得相当珍贵。”护士边说边示范,莫非看到那枝芽中似乎有一股股的液体通过花朵涌入了护士的体内。
莫非的好奇心被勾起,他问道:“这个...墙壁也是界树的一部分吗?”
护士对他的问题显得有些诧异,仿佛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整个城市都是界树的所有物。”
说罢,护士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我们也不例外!”
莫非感到毛骨悚然,他坐起身子准备离开这里,这时护士伸出手抓住墨菲的手腕,强大的力道让莫非感到手腕要骨折了一样。
“你想去哪啊,小朋友?”护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暖阳般的笑容。
她将莫非的手腕翻过来,将种子抵在莫非的手腕处,只见种子伸出几缕细小的触手,轻柔地剥开莫非的皮肤,莫非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一幕,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随后,种子迅速地钻入皮下,只见皮肤下一个小肿块飞快地沿着胳膊一路向上,进入了胸腔,然后突然没了动静。
莫非的感知中,那植入的种子仿佛消失了,就如同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护士面露困惑,有些糊涂了。
“看样子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可以出去了,外边有来接你的人。”
莫非的心中充满了疑惑,时间的长河流转,早已抹去了所有熟悉的踪迹,那么,穿越时光的尘埃,又怎会有人记得来接他呢?
莫非带着疑问走在医院的走廊,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迎了上来。
“你好,小朋友,我们来自三层红叶福利院,这里是所有孤儿的庇护所。”“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
高个黑衣人温和地说,带着一种不可辩驳的善意。
莫非苦笑着,他好像确实是孤儿了,毕竟二百年了谁知道爸爸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随着那两个黑衣守门人拐入了走廊的深处,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蠕动着的管道,蜿蜒伸展,宛如一条巨型水蛭。
高个黑衣人朝莫非招了招手,却被矮个拦下。
“让我来吧,他不能有差池。”
说罢,他朝管道伸出手,管道中一根枝芽伸出来,与矮个黑衣人的手掌结合起来。
随着矮个黑衣人一阵微不可查的颤抖,莫非看到他的脸色似乎变得憔悴了几分。
这时管道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着,吐出一个坚固而狭窄的胶囊舱。三人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胶囊随着通道的吞吐开始了它的旅程,穿过一条充满绿色液体的管道,如同血液在脉络中急速流动,带着他们向未知的深处飞驰。
“这是什么?”
“这是界树的动脉,我们正通过它的导管快速移动,能够抵达界树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这样的便利并非无代价。”
“代价?是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