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石阶下放了一把太师椅，宋清欢坐在上面，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面容冷峻。

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是慌得一批，脑海中闪过燕长风有再也回不来的可能性之后，她觉得心脏都在颤抖。

之前她确实想过杀了他，当有钱有权的小寡妇。

现在才发现这种想法很可笑，那是有强大娘家作为支柱的女人才能做到的。

她？

按照眼前的情况，分分钟整个魏王府被瓜分得一块瓦片都剩不下，指不定还会有更恶心的事情发生。

不过……

燕长风少入行伍，多年的沙场经历又不是过家家，会只是出趟门就被杀了？也有点太儿戏了。

韦家众人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目光相对，各种情绪彼此映照。

最后还是韦炎站了出来：“所以，王妃这是拒绝将杀人凶手交出来了？”

她掀起眼皮看了过去，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你是怎么好意思自称书香门第的？本王妃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有记得，只想着你心里所想了？”

凉凉的言语配上眼眸之中的轻鄙之色，让韦炎想发怒，又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人出手。

看着他那张带着怒意又隐忍的脸，宋清欢的唇角勾起：“你韦家既然死了人叫屈，那就去京兆府也好，大理寺也罢，甚至入宫上奏陛下也不是不行。却偏偏抬着棺材堵了魏王府大门口，还是趁着我夫君不在城内的时候，打的是什么算盘？”

谋算人心，韦家厉害，她宋清欢也不是傻的。

既然需要煽动周围的看客，她也不是不行。

韦炎看着气定神闲的女人，眉眼中的烦躁越来越压不住：“王妃的言下之意，是不肯将此事私了，一定要对簿公堂，是吗？”

“国家法度大于天，韦家敢动用私刑，魏王府不敢。”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韦飞白出事，是你这个叔叔出面。那现在我家夫君不方便，让玄礼的大伯出面如何？”

燕长风的兄长，当今燕帝。

看似同等的关系，其中却是千差万别，韦炎哪里敢真的去找？

他冷笑一声：“王妃是要用圣上压人？”

“我说报官，你是一次不搭腔。现在夫君不在，也想如韦家一般让燕家叔伯出面，怎么就成了压人？”

“你……”

韦炎刚刚说了一个字，突然顿住，然后嗤笑一声：“既然王妃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这就去京兆府递诉状！”

宋清欢做了个‘自便’的动作，并没有出声，眼神里的嘲弄反而更多了几分。

她是宋家的假千金不假，被宋家推进魏王府当替死鬼也不假，可宋知书是个贪财好利的人，怎么会贸贸然帮韦家？

并且到了这种情况下韦家才出言去京兆府，显然是不曾和宋知书有任何勾结，却想用她和宋家的不和逼她投鼠忌器。

真的是坏得露骨，又蠢不自知。

关键是韦家不敢去大理寺递交状纸，是为哪般？

她对着身后招招手，等管家管来之后淡声说：“去写诉状，韦家以下犯上，抬棺横呈王族门口，罪无可赦。”

说话时，她看着杀气腾腾盯着她的韦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宋清欢，你不得好死！”

一道悲怆而决绝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韦夫人被搀扶着走上前，满脸哀凄之色中，还透着幽幽恨意。

她为什么这么恨她？

宋清欢怔了一下，随即想起，韦夫人是薛家女。

韦薛两家亲密时，她是纽带，更是功臣。

可现在薛家风声鹤唳，和韦家关系又岌岌可危，她自然就是碍眼的存在。

再加上上次宫中的事情，韦夫人想必已经成了韦家的弃子，和她的儿子一样。

想通这一点之后，宋清欢心中的戒备感又重了几分。

“你纵子行凶，现在还敢妖言惑众！我韦家众人前来，不过是要讨个公道！魏王看似功勋卓越，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杀了三任妻子，为什么独独放过你？”

韦夫人对着地上啐了一口，说出了吃瓜群众极想听的话：“因为他的前三任妻子都是贤良淑德的女子，不甘为虎作伥。而你，为了苟且偷生，自降身份，作为魏王府的家妓，出卖身体帮他笼络人心！”

这句话让周围彻底沸腾了。

比起血淋淋的杀人，人们更喜欢听一些风月的事情。

尤其是平日里看上去高高在上的贵人，私下却其实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存在，更容易激起底层民众的兴奋和想象力。

围观者不少男人看向宋清欢的眼神已经变成意淫，而女人的不屑和轻蔑也达到了极致。

宋清欢嗤笑出声，眸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寒凉的眼神几乎能将人冻结：“怎么，韦家除了信口胡说就什么都不会了，对吗？毫无根据的事情也敢信口开河。”

“我没有胡说！睡过你的男人说过，你的左腰处有一个胎记！”

随着这一句，人群里有了好事之人的声音：“是左腰吗？我怎么记得是右腰？”

“哎呦，到底是哪一边啊？真的是记不清了，还是脱了衣服看看吧。不然，还真的说不清，魏王府是不是真的这么脏！”

“……”

宋清欢呼吸有了轻微的变化，握着刀柄的手指更是不断收紧，直至泛白发青。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对方就是在激怒自己，但是她真的很想握住手中的刀刺入韦夫人的身体，让她知道嘴贱的下场。

韦炎显然看出了她的克制，火上浇油地说道：“为了求活，你做了这么多的恶心事，真是为人不齿。今日之后，想必魏王府也容不下你。不如脱了衣服给大家看看，说不定能被看上……啊！”

两支利箭刺穿他的小腿，疼痛让他毫无形象地痛呼出声的同时，对着宋清欢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宋清欢却一眼看到人群之外轮椅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