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看似年长,其实一直在皇陵,真正为皇家效力的机会不多。
现在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凉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让他浑身都忍不住冒汗。
“怎么,陈太医很紧张?是因为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宋清欢看着他笑了。
这一笑就算不说是倾国倾城,也是绝色佳人。
只可惜,无论是燕明轩还是陈太医,都没有欣赏的心思。
尤其是陈太医,他咽了口口水,才出声说道:“王妃,红口白牙不能狂乱说,总得有证据。既然你一闻,就说这药材变了,那就说说到底是什么变了。”
药材的习性,他没有过多考虑,完全是从气味考虑的。
所以他自认为只是单纯闻一闻,根本不可能发现任何问题,大概率还是宋清欢在诈他。
“陈太医平日里,怕是很少亲自熬药吧?”
这话不假。
在皇陵,很少有人需要他亲自诊治,亲手熬药就更别说了。
只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宋清欢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所以,我开的那几位药材混合在一起,药汤的颜色,你根本不知道。”
她指了指被放在桌上的药碗:“这颜色太过浑浊,不对。”
“……或许只是我过滤药渣时,没有滤干净。”
“那你真的是太不小心了,犯下这样的错事,是觉得王爷不会惩治你吗?”
陈太医意识到现在是多说多错,明明是想给自己找补,却很容易让人从别的方面找到漏洞。
因此他抿紧嘴,没有回答。
宋清欢也不在意:“不过如你所言,药汤的颜色发生变化,其实也有很多的缘由。真正让我发现不对劲的,是药汤中隐隐的酸味。我开的药材里,可没有酸枝,现在有这样的味道不对吧?”
酸枝?
她真的闻出来了?
陈太医的脸色微微泛白。
之所以放进去酸枝,是觉得酸枝的味道极淡,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结果就这么一味药材,被她察觉到了端倪?
他咬紧牙关,还在负隅顽抗:“这只是你的猜测。”
“那就等他们拿过药渣子来,辨识清楚里面的药材,自然也就知道这碗药到底有没有被动手脚。”她笑颜如花,“放心,如果药渣子真的是我开的那些药材。所有的一切是我多心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或许她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表现自己的能力。
陈太医暗中给自己鼓劲,他绝不相信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竟然比他的医术更为深厚。
实在是眼前的人太过年轻了,怎么能比得上他三十年行医的经历?
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他定了定神之后说道:“那就等着一会见分晓。”
宋清欢笑而不语,燕明轩面容沉冷。
至于躺在床上的燕长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好似他完全陷入昏迷一般。
时间不长,一鸣和药童回来,手里端着药锅。
“王妃。”
宋清欢示意他将药锅里的渣子倒出来,青山立即拿出一块帕子,一鸣会意倒出。
眼看被倒出的药渣,她脸上的神色彻底变冷,看向陈太医的眼神犹如刀刻一般:“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有什么问题?”他勉自镇定。
“都看到罪证了,你还问我什么问题?酸枝,我当你是中和药性的,这里面的启菱草是什么情况?还有白乌,吃下去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抬高,眼神中的怒意清晰可见。
燕明轩有点摸不到头脑:“皇婶,这些药物混杂在一起,会如何?难不成,是剧毒?”
“确实不是毒药,可现在王爷体内余毒未除,他本身又患有隐疾。这药汤吃下去,怕是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此话一出,燕明轩的脸色也变了。
他偏头看向陈太医,一句话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要害魏王?”
阴森的眼神,冰冷的言语,与他平日里温润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清欢都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燕明轩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
难道自己的猜测,从一开始就错了?并不是燕明轩要对付燕长风?
她这边还没有想出头绪,陈太医‘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开始不断地在地上磕头。
“殿下,救救我啊,我不是有心的。我并没有想害王爷,这、这……”
燕明轩一脚将他踹翻:“药材是你亲自选的,药是你亲手熬的,最后和皇婶开的药方全都不一样,你说不是你想害皇叔,那到底是谁?”
“别这么激动。”宋清欢上前拦了一把,“你这样的态度,旁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受你指使。现在事情爆出来,你想找一只替罪羊。”
“皇婶是怀疑孤安排的?”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他们两个人对视,彼此的眼神里都没有退让。
尤其是她的眼神,似乎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联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燕明轩抬手揉了揉眉心:“皇婶,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孤可以理解你的怀疑。可孤为什么要害皇叔?皇叔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孤绝无伤害他的可能性。”
“是吗?不少人认为他挡了殿下的路。并且功高震主这件事,在各地传得沸沸扬扬,殿下不会没有听过吧?”
燕长风功勋卓越,又是先太子的嫡子,身份地位样样都是最合适继承大统的人。
只是因为年纪小,又因为太后被扶正,嫡子的排序延后了一名,才有燕帝登基。
这件事很少有人提起,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燕帝极其的血脉,怎么会不在意?
现在宋清欢如此直接挑破,燕明轩脸上的肌肉都变得紧绷。
静默几秒之后,他寒声开口:“因为一些流言蜚语杀人,在你眼中,孤就是这样的人?”
她没有回答,可此时的沉默,仿佛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也绷得极紧。
终了,他沉声开口:“无论如何,孤是不可能看着任何人伤害皇叔。现在既然问题出现在陈太医身上,孤将人交给你,让你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