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数写作业向来是又快又好的，今天却接连写错好几道题。

他有些恼地把草稿纸撕下来扔到垃圾桶，盯着试卷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放学时间，他飞快地收好东西，往最近的警察局跑去。

他很不想相信那个小屁孩说的话，但小屁孩跟那个女人长得太像了。

最难熬的时候江余数去找过他名义上的母亲。

那天他满腔欣喜地在肮脏发臭的小巷子里等到了人，还没等他喊上一句妈妈，那女人先开口了，“小孩，你找谁？”

江余数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女人嘀咕了句什么，没再看他，进了屋把门锁上了。

江余数回了家，再也没有提过要去找妈妈。

他本来以为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今天见到那小孩时往事涌上心头，让他心情烦乱复杂。

警察局到了，江余数突然冷静下来，他站在门口犹豫。

有个值班警察发现了他，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事。

江余数抿了抿嘴，“请问，有没有个走丢的小孩？”

“小孩？没有。”

江余数所有的情绪都像落潮一般退到最低处，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值班警察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正想问话，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尽是惊喜，“哥哥！”

徐袅袅从陆云筑的怀里下来，跑过去抱住江余数的腿，开心地问：“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陆云筑跟着过来，听到这话看向江余数，见他穿着校服，脸上扬起一抹笑，“你就是袅袅的哥哥啊？这孩子跟我念叨了一个下午你。”

江余数看着长相酷似那人的徐袅袅，眼底晦涩不明，“我不是她哥哥。”

陆云筑皱了皱眉。

徐袅袅举着手锤了一下江余数，不疼，却让人在意。

她气鼓鼓地说，“哥哥坏！不理我！不认我！哥哥坏！”

陆云筑怀疑地看江余数。

江余数蹲下身，平视着徐袅袅，“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哥哥？谁带你来的？她为什么带你来？”

这些问题有些难回答，徐袅袅假装听不懂，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哥就是哥哥！”

“回答我！”江余数抓住徐袅袅瘦小的肩膀，急道。

徐袅袅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吓到她了。”陆云筑不赞同地说道，他上前掰开江余数的手，把徐袅袅抱在怀里哄。

见小孩哭得满脸通红，江余数有些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知道，送她过来的人是不是那个女人，如果是她，那她那天为什么不认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为什么把他生下来却对他不闻不问。

徐袅袅埋在陆云筑的怀里抽抽噎噎，用余光偷偷去看江余数，见他一脸歉意终于满意了，吸了吸鼻子不再哭。

陆云筑把人哄好松了口气，他平日里最烦的就是别人哭，还好这个小孩好哄。

他让江余数跟着进了警察局，把事情告诉他，“这孩子叫徐袅袅，据她所说，你是她的哥哥，叫江余数。”

“我是江余数，但我不是她哥哥，我以前没见过她。”江余数恢复了冷静，认真地道。

陆云筑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们查了她的身份户口，她确实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去做亲子鉴定。”

江余数皱了皱眉，“不必了，请问，她母亲去哪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学校附近？”

“她母亲……”陆云筑顿了顿，“也就是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就在前几天。”

江余数猛地抬眸，“死了？”

“是。”

江余数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袅袅的父亲是谁不清楚，要查清楚可能有点难。”陆云筑继续说，“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学校附近，我们初步判定是你母亲带她过去的……”

“不可能。”

“什么？”江余数的声音太小，陆云筑没听清。

江余数扯了扯嘴角，“我说，不可能。”

“我自己来的。”徐袅袅从陆云筑怀里露出小脸，嘟了嘟嘴，“我不喜欢妈妈，我要找哥哥！小花的哥哥对她很好，哥哥也会对我好的！”

徐袅袅满眼希冀地看着江余数，后者停顿数秒后挪开了眼。

陆云筑在一旁解释，“小花是她的玩伴。”

“哦。”

徐袅袅从陆云筑的怀里跳出来，啪嗒啪嗒地走到江余数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妈妈不要我，也不要你，我们也不要她！”

“她怎么会不要你？”江余数问，自己刚生下来就被送到现在这个家，眼前的小孩可是一直跟那女人生活的。

没尝过母爱滋味的少年，固执地认为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只有他是个例外，因为他不够好，所以母亲不要他。

“就是坏！”徐袅袅皱了皱鼻子，“她让我藏在衣柜里，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徐袅袅撸起袖子给江余数看伤，眼泪汪汪地说，“好痛的。”

江余数的母亲在江余数之前有个女儿，那个小女孩就是被这样折磨死的。

不破不立。

徐袅袅要打破江余数对母亲最后的幻想，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幻想中的母亲跟现实中的是不一样的，她要让他走到现实，去看到那些真的在对他好的人。

江余数紧紧地盯着徐袅袅手臂上的各种淤青，眼里有愕然、不可置信，最后都化为了复杂。

他本来以为跟在母亲身边的小孩该是幸福的。

徐袅袅轻轻地靠在江余数的身上，小声请求，“哥哥，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会吃得很少很少，也会很乖很乖的。”

江余数的心脏仿佛被人揉在一块，又酸又胀，但他不能答应，他声音暗哑，“不行。”

别人或许觉得他狠心，但徐袅袅明白，他在变相地保护自己。

如果自己跟着他回家了，家里那个酒鬼父亲不会放过江余数，也不会放过她，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两个人都被打得半死。

但今天她一定要跟江余数回家。

想到几天后会发生的事，徐袅袅的小脸蛋皱了起来，看起来颇为可乐。

陆云筑见状道，“那我们把你的父亲喊来谈谈吧。”

“不行！”江余数紧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