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不让带其他人进去，江余数只能把徐袅袅放在保安室。
姜爷爷看见小孩开心得不行，举着徐袅袅转了几个圈，如愿听到了她咯咯的笑声。
“行了，你快去上课吧，我会看着袅袅的。”
徐袅袅乖乖地跟江余数告别，“哥哥，我会乖乖哒，你放学要来接我哦！”
江余数沉默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对姜爷爷道谢后离开。
说实话，当小孩的日子很无聊，徐袅袅索性跟姜爷爷聊起了天，“爷爷，什么是死啊？”
姜爷爷明显愣了一下，斟酌着语气说，“就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了。”
“哦。”徐袅袅小脸严肃，口齿清晰，“那我希望哥哥的爸爸快点死。”
姜爷爷吓了一大跳，呵斥她不要乱说话。
徐袅袅不明所以地转了转脑袋，“他打我，还打哥哥，我不喜欢他，他死了就没人打我们了。”
小孩子说的话令人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很有道理，姜爷爷沉默了。
徐袅袅又问，“爷爷，人什么时候才会死啊？”
“活够了就会死了。”姜爷爷不知想到了什么，怜爱地摸了摸徐袅袅的头。
徐袅袅蹭了蹭他宽大粗糙的手掌，“爷爷，你真好。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姜爷爷笑了，说她真乖。
徐袅袅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天，都给姜爷爷带了她觉得很不错的小玩意，有时候是她觉得好吃的包子，有时候是她觉得很好看的树叶，或者其他别的。
大抵是爱屋及乌，姜爷爷对江余数的关心也多了起来。
这日，徐袅袅又被送到了保卫室，她熟练地走进去翻找自己的小东西玩。
姜爷爷站在门口，对江余数说，“天冷，穿多点，别感冒了。”
江余数点点头，攥了攥冻得发青的手指，“爷爷，今天要考试，比较晚放学，能不能让袅袅在您这里多待会？”
姜爷爷说好，从自己怀里掏出个暖水袋，“喏，揣着，考试可不能耽误了啊。”
徐袅袅看了过去，见到江余数迟疑地接了，像往常一样道谢后离开。
姜爷爷转身进了门，对望着江余数背影的徐袅袅说，“你哥哥很快就放学啦，放学就会来接你的。”
他每天都要把这话说一遍，徐袅袅照旧点点头，拉着他陪自己玩。
陆云筑带人来到校门口时，徐袅袅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他向姜爷爷出示了证件，“您好，我们想要找一个叫江余数的学生。”
姜爷爷心头一跳，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学校现在还在考试，我帮你联系一下他的班主任。”
“好，麻烦您了。”陆云筑在旁边等着。
姜爷爷拨通电话时，徐袅袅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陆云筑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陆叔叔，你是来看我的吗？”
陆云筑这才发现她，有些惊讶，“袅袅啊，你怎么在这啊？”
“我在等哥哥。”徐袅袅伸出手要抱抱，姜爷爷因此多看了陆云筑一眼。
陆云筑把人抱起来掂了掂，笑着道，“长胖了，叔叔都要抱不动了。”
“叔叔坏！”徐袅袅气鼓鼓地道，“我才没胖！”
陆云筑跟他带来的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江余数被班主任带了出来，看到陆云筑他愣了下，显然还记得他。
江余数的班主任被带到一边讲话，陆云筑对江余数笑了笑，“又见面了。”
江余数沉默地点头，把转身要抱的徐袅袅抱了过来。
陆云筑笑骂，“有了哥哥就不要叔叔了。”
徐袅袅一本正经：“哥哥最好，姜爷爷第二，叔叔第三。”
班主任和陆云筑的同事交涉完毕走回来，对江余数说，“去吧，今天的考试会跟学校申请让你补考的。”
“谢谢老师。”江余数道谢完看向陆云筑，“发生了什么事？”
“车上说。”
江余数点点头，把徐袅袅交给姜爷爷，徐袅袅不依，一直在喊哥哥，姜爷爷连忙哄她。
“我很快就回来。”江余数对徐袅袅承诺。
徐袅袅嘟着个小嘴，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看着江余数跟着陆云筑上了车。
陆云筑跟江余数一块坐在后座，他沉吟片刻，“这次找你，是想让你去认尸。”
江余数抬眼看他，陆云筑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你父亲，他被人杀了。”
他看向垂下双眸的少年，心里不免唏嘘，真是人生无常啊，前些天才得知母亲的死讯，今天就要去看父亲的尸体。
警察局，江余数一眼就认定白布下躺着的人就是他的父亲。
陆云筑有些犹疑，“不用掀开确认一下？万一认错了……”
“不用。”少年很是笃定。
江余数每次挨打，都会在脑海里描绘他的身形，怎么可能会认错。
陆云筑点头，带他到审讯室问话，“你最后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江余数顿了顿补充道，“那天早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我在小区里跟他发生了一点争执。”
“什么争执？”
“他要打我，我跑了。”
陆云筑握笔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江余数。
江余数回看过去，“小区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自那天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陆云筑点点头，把这些记下，“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你父亲是被谋杀的，平日里你父亲有什么仇家吗？”
“他欠了笔高利贷。”江余数犹豫了一下，“不过应该不是他们。”
“怎么说？”
“他还不上钱，催债的找上门，他把我推出去抵债，他们不收，还把他揍了一顿，走之前跟我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少年说得云淡风轻，陆云筑觉得心酸之余有些颠覆认知，这些放债的跟他以前见过的好像很不一样。
“放高利贷的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姓余。”
陆云筑又问了几个问题，江余数很配合地回答了。
完事后送陆云筑送江余数离开，踌躇了好一会问，“你父亲经常打你吗？”
“他一个星期回两三次。”江余数说。
陆云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皱着眉看离去的少年，终究还是没把那句话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