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爷爷从外边溜达回来,香喷喷的“荷叶田螺”和“火烧青虾”便上桌了。
虽然缺了点儿盐,但经过“秘方”香料的腌制,田螺的腥味被去掉大半,微微卷边的螺肉,还进嘴就感觉到脆弹了。
烤虾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没有调料,只用炙热的火炭烤熟,就已经足够美味。更何况这是刚刚才从荷塘里抓出来的鲜虾!
本来只够三个人吃的东西,又分了些给苏易,每个人拿在手上的更是少的可怜。
苏易吞了吞口水,连连鞠躬表示不好意思,说着就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分给章朗。
章朗这孩子丝毫不客气,抓起递来的田螺就塞进嘴里吸溜。
小黑狗也不甘示弱,闻着香味就跳起来往章朗的嘴上舔,章朗大喊“滚蛋!滚蛋!”,一边跟狗争抢食物。
章俞看着这场景,既心酸,又好笑。
“小朗,你到底哪来的香料啊?”章俞突然想起来。
章朗一边跟狗斗来斗去,一边说:“扮家家酒的时候我每次都演厨师,所以香料我一直揣在兜里的!”
搞半天,这所谓的“秘方”香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香料,而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儿的东西。
但说来也神奇,章朗自己乱采的野草,做出来味道还像模像样的,比章俞以前点的外卖还好吃。
几人席地而坐,饿虎扑食,风卷残云般地将几只田螺和虾吃干净了,只能说勉强够塞牙缝。
小黑狗哼哼唧唧地扑到苏易身上,早已没它的份了,只好抱着颗螺蛳壳啃。
“小黑呀,你咋连自己主人都不认识呢”,章俞蹲在地上摸了摸小黑的头,将它的前腿提起来指向章朗,说道,“你的主人在这呢”。
“我不是它主人”,章朗漫不经心地道。
啊?章俞和苏易面面相觑。
这时爷爷哈哈笑了两声,疑惑地问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狗?”
“它不是咱家的狗吗?章朗还叫他小黑来着呢”,章俞瞪大了眼睛。
章朗一脸天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道:“不是啊,我看它黑,所以就随便喊的。”
随便抓香料,随便捡个狗,这孩子可真是够随便的。章俞哭笑不得,心想別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说我们偷狗,那才完蛋了。
教育章朗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章朗突然“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开始口吐白沫。
“朗儿!”爷爷站起来想拉章朗,结果一个踉跄,只好扶着石板桌子才勉强站稳。
章俞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脑袋也像喝了酒似的一阵闷痛。苏易把章朗拉起来斜靠在草堆上,又连忙跑来扶住章俞,紧张地道:“难道是食物中毒?”
“完蛋,那不会是福寿...螺吧”,章俞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中间迷迷糊糊听到苏易在喊人救命,又感觉似乎被人背了起来,一路颠簸。
等到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四周响起阵阵虫鸣,忽远忽近,像那天遇到野猪的丛林里一样。章俞有些害怕,见苏易在旁边打瞌睡,便轻轻推了一下他。
“怎么了”,苏易惊了一下,瞌睡立马清醒了。
“这里的虫,为什么叫得这么大声啊”,章俞故作平静地问道。
“别怕,这里是我家”,苏易环顾四周,又仔细听了听,轻声道,“山里太安静了,所以才会显得虫鸣声格外响些”。
“原来是这样”,一阵头痛袭来,章俞不由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苏易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下意识想伸出手帮章俞按太阳穴,又缩回去了。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道。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还不是怪你砸的,说不定脑震荡了”,章俞假装埋怨,想逗他一下。
“我,我会负责的”,苏易看着章俞,一脸认真地道。
虽然他并不理解“脑震荡”是个什么东西。
蜡烛的火光斜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睫毛在鼻梁边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本该是一张冷峻的脸,但神情却十分温柔,甚至显得有几分憨厚。
章俞的眼睛接触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瞬间一闪而过。
章俞,你和这个人认识才一天而已。
“那个,我们中毒,是因为今天吃了福寿螺吗?”章俞回过神来,缓缓道。
苏易迅速将视线从章俞身上移开,低头看向地面,但不知怎的脸却越来越红,一直红到耳后。他抿了抿嘴唇,修长的脖子上,喉结清晰地移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福寿螺是什么螺,但应该不是”,苏易重新看向章俞,“我找大夫看了,是你弟弟的那个香料...”
“爷爷和弟弟没事吧?”
“没事,他们比你早醒过来,方才已经又睡下了。”
“那你?”
“我...我有点担心,所以来这边看看你,你...你醒了我就走”,苏易连忙解释。
“噗嗤”,章俞见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笑着嘟囔了句“呆子”。
苏易没听清,以为章俞在讲什么重要的话,便侧着身子靠近,压低了声音问道:“啊?”
章俞见他紧张兮兮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便对着他耳边道:“你怕啥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易的脸“唰”就又红了。
章俞本是随口开个玩笑,这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躺在人家的床上,还是深更半夜的!
章俞你在讲什么啊?啊!他不会误会了吧...
空气一阵安静。
苏易支支吾吾了两声,紧张得手不知往哪放,眼睛也不知看哪里,只说了句“早些休息,有事叫我”,便急忙关门出去了。
差点被门槛绊倒!
过了几日,章爷爷见两个小娃又能活蹦乱跳了,便打算辞别苏易。
但苏易知道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独自费了半天口舌,最后又带着章朗去撒娇,爷爷才勉强答应:“那就再多住几日吧”。
一住就是大半月。
这半月,章俞每天吃吃喝喝,两耳不闻窗外事,累了就歇,困了就睡,无聊了就到山上四处走走。人生二十几年,除了上学就是上班,章俞觉得自己像棵被栽种在水泥地里的树,一步也动弹不得。反倒是来到这陌生的山中,忽而有了一种开阔的心境。
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恍惚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
“你老跟着我干嘛?苏易”,章俞瞪着苏易道。
“我没跟,我只是正好去那边采药”,苏易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是怕章俞走丢了。
他住的这片山林处在章家村和明泉村的交界处,因地势偏僻,常年有野兽出没。这房子是当年苏易一家上山开荒时盖的,自父母去世后,哥哥也离乡远游了,苏易索性搬离了村子里的老宅,一直住在这几间木屋子里,虽偏远了些,但也落个清净。
这几年,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多人。还有条狗。
那天大家都在,苏易拎着小黑就往回跑,边跑边对章俞喊道,“小黑是条白狗!”原来是那天小黑落水了,苏易感觉它有些掉色,洗啊洗,洗出来居然是条小白狗!跑回来就说要给它改名叫小白。
章俞一脸嫌弃地道:“啧啧,真是没有文化呀!”
苏易见状立马改了主意,思考来思考去,认真道:“这般白白胖胖的,那就叫馒头吧!”
这一说,本来没吃饱饭的一家人更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