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泛着白的灰色衣裳,衣袖被折起来,裤筒一看就是不合身的,补丁遍布,可她还是尽她所能将它洗干净。
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充满绝望,她挣扎着,“放开我!”
可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如何能撼动吃饱喝足的健壮男人和牢固的绳子呢?
“放开我!我不愿意!龙王会……”女孩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犀利的眼神过去,她的嘴就被旁边的人堵起来了。
淳漾看了眼站在祭台上丰腴的老婆婆,低下头在沈以荑耳畔道,“那位是南疆人,几十年前前城主请来的,据说是那里出了名的巫女,都唤她岚之婆婆”
沈以荑站在最边上,背靠柱子,双手抱胸撇头看后面的河面,水势汹涌,时不时有浪冲上木板,浪花溅上她的衣角。
“待会儿,这里会很混乱。”淳漾东张西望,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你的那个副将呢?再不济你那队人马叫过来!”
一眼望去,道路上、房屋顶、树顶白茫茫的一片,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如此热烈。
热闹的场景让人忽视了细枝末节的变化,周围的树叶雪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沈以荑看了淳漾一眼,“怎么?叫过来保护你啊!”
淳漾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听到前面的百姓们纷纷大声喊道,“龙王!龙王!”
“看到那一条石子路了吗?”淳漾指着被人团团围住的地方,空出来一条仅有手臂粗的道路,上面铺满了白色的小石子,有尖锐的,有圆钝的。
“她要顺着这条路去龙王府。”
沈以荑站的位置不好,她看不到那一边河面上的船,“那她自己一个人去吗?”
“有一位瞎了眼的老渔夫陪着她。”
“瞎了眼?!怎么能渡人呢?”沈以荑疑惑极了。
“那老渔夫在某天出海时失踪了,三年之后他突然出现,说是龙王救了他,三年的时候才将他的伤治好,只不过因为见过龙王所以眼睛得留下。”淳漾回忆着。
沈以荑微微俯身,看着又恢复平静的河。
欢呼声渐渐消失,岚之含着一口水,朝着火盆喷去,下一秒火势更加旺盛,她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拜拜。
转而往下腰,将那名祭祀的女孩鞋脱掉,拿着一根藤条在她小腿和脚背拍打几下。
瞬间出现了一丝红痕,用的力度大的地方甚至要微微泛着血。
水何澹澹,无边的波浪从天际翻滚而来,腥臭的海腥味愈加明显了,雾茫茫的对岸出现了一个人影。
“龙王显灵了!”岚之颤巍巍地跪下去朝着人影拜拜。
百姓纷纷转身,对着河边跪下去,一副虔诚的模样。
刹那间,一艘船出现在河面上,沈以荑有些惊讶,它顺着浪离祭台越来越近,上面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想来就是那个瞎了眼的老渔夫。
不知道何时,女孩被松绑,却又重新被打她的那根藤条绑住了,她被迫顺着那条石头路走过去,脚上的血沾在小石子上,熠熠发亮。
女孩被送上船时,沈以荑听到了一个声音,瞬间边消失了,她分辨不出来。
没有人注意就在船行驶的时候,沈以荑摸了摸发上的玉簪,河面上很多地方都冒起了气泡。
那艘船在靠近山体时一点点消失在海岸线上,就好像真的是进入河底。
仿佛那艘船和女孩消失就是祭祀大典的结束,百姓们纷纷离开。
而最先走的岚之不知为何出现在淳漾和沈以荑的身边,看着表面平静,深处危险的河,她时不时看向沈以荑。
沈以荑意外地挑了挑眉,“岚之婆婆有事吗?”
“姑娘生面孔啊!我在南陵这么些年,好像没有见过如此可人的姑娘。”
淳漾眯着眼睛笑了笑,“岚之婆婆这话可伤了南陵城中的姑娘了。”
岚之白了淳漾一眼,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耳朵灵。”
“我是这几日到南陵的。”
“难怪,这些天我瞧星象,发现秋星昼见,白虹贯日,红鸾星动。”
淳漾想了想,“这不是好迹象吗?”
“婆婆想来话是没有说完吧。”沈以荑看着岚之略带不爽的神色,笑了笑。
“待我要走时,却发现突现彗星,直袭月,一条血红的痕迹。”岚之拍了拍沈以荑的手,“虽然彗星不见了,但是月没有任何损伤。”
沈以荑眯起双眼,“婆婆的意思是,我是那月还是彗星?”
岚之嘴角的笑意一滞,她没有想到沈以荑如此直白,“都不是,我的意思是姑娘面色虽红润,印堂却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扰烦岚之婆婆替我担心了,但是我从来不信这虚无之说,不过还是要多谢婆婆提醒了。”沈以荑一点面子都不卖给她。
岚之看沈以荑油盐不进的样子,欲言又止。
“婆婆,天色已晚,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沈以荑直接下逐客令。
岚之也识趣,“如若姑娘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婆婆闲时也可为自己看上一看,算一卦。”沈以荑好心给她提醒。
等到岚之走了,淳漾看着沈以荑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面,“这天还亮着怎么就已晚了呢?还有,岚之婆婆算的天象挺准的,你……”
沈以荑不理淳漾,平静地望着河面,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她问淳漾,“人走了吗?”
淳漾猛地转头看向岸上,果然岚之还没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看到他转头,明显被吓了一跳。
“刚走。”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以荑将手伸进衣裳里,接着一个口哨声响起来,悠长的三声和短促的两声之后。
河面猛地出现十个脑袋,伸出胳膊对他们竖了大拇指。
沈以荑看到这一幕,像是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淳漾,“好戏就要上演了。”
不等他反应,抬腿就走,轻快的步伐让裙角飞扬。
雪花飘落,轻飘飘地落在沈以荑的发尾,接着落在地上。雪洋洋洒洒,淳漾看着她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