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院落,被那一声微弱的咳嗽彻底打破凝固。
“柳…柳时衣?!”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老天爷!她挺过来了!”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魄风第一个反应过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堂屋门口,却又在距离柳时衣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生怕自己的莽撞惊扰了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奇迹。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惊喜让他这个不善表达的人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弈和殷裕紧随其后,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楚弈更是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柳时衣,你…你感觉怎么样?”沈溯最快压下心头的巨浪,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柳时衣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死寂的虚无,而是有了一丝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的搏动。
那搏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顽强,在沈溯冰冷的指尖下微弱地跳跃着。
柳时衣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软无力。她茫然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狂喜、激动、甚至带着泪光的表情,迟钝的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着。
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无边无际的灼烧,仿佛灵魂都被架在火上炙烤。记得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毒虫啃噬。记得冰冷的虚无,如同沉入万载寒冰的湖底…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很吵…还有一个冷冰冰、却异常执拗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账没算清、什么阎罗殿…
哦…对了…是那个石头脸…
她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院门口——那个刚刚还僵立在那里的、如同失去灵魂般的背影,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我…”柳时衣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饿了…”
这是她劫后余生,意识彻底回笼后的第一个清晰念头。
三天三夜非人的折磨,早已将她体内最后一丝能量榨干。此刻脱离了那炼狱般的痛苦,身体最原始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凶兽,瞬间占据了所有感官。
“饿?”楚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饿了好!饿了好!想吃东西说明没事了!陈奶奶!陈奶奶!快!快给柳时衣弄点吃的!熬点热粥!要稠的!”
门外的陈奶奶早已喜极而泣,抱着妞妞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就往灶房跑:“哎!哎!这就去!这就去!老天爷开眼啊!开眼啊!”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混乱与狂喜中,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带着恭敬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素净白衣、袖口绣着银色弯月标记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清澈,姿态恭敬。
为首的居然是莫姨,她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被沈溯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柳时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深深躬身行礼。
“圣女教月使座下,奉月长老之命,前来恭迎…恭迎诸位贵客,前往圣女教总坛一叙。”
圣女教?
众人皆是一愣。刚刚经历了白鹭和红绫的背叛与覆灭,此刻圣女教的人突然出现,难免让人心生警惕。
柳时衣也听到了“圣女教”三个字,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运转着。圣女教…她们又想干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那儿…管饭吗?”
她虚弱地抬起头,看向莫姨,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纯粹渴望。
莫姨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怔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答:“教中已备下素斋,静候诸位光临。”
“有饭吃就行!”柳时衣眼睛一亮,仿佛瞬间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就要站直,“走走走!快走!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变成饿死鬼了!”
她完全没去想这邀请背后的深意,也没注意到沈溯和魄风交换的警惕眼神,满脑子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招呼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石头脸”一起走,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着。只见萧时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堂屋门口,正背对着众人,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寂。
“喂!石头!”
柳时衣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别愣着了!有饭吃了!赶紧走啊!”
她说完,也没等萧时回应,就迫不及待地在沈溯的搀扶下,跟着莫姨等人向院外走去。楚弈和殷裕也连忙跟上,只留下魄风在原地,担忧地看着萧时孤立的背影。
柳时衣没有看到,在她喊出“石头”的时候,萧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柳时衣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沈溯才停下脚步,示意莫姨稍等片刻。她转身,快步走回院内,来到萧时身边。
“石头,”沈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柳时衣她…熬过来了。虽然虚弱,但脉象已趋于平稳,只是需要时间调养。圣女教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时却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只是深处仿佛沉淀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对着沈溯,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沈溯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萧时的嘴唇,辨认着那无声的话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萧时说的是:
“沈溯,我好像…彻底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