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席卷了她。连日奔波的惊险、身世的迷雾、伤口的剧痛、毒素的侵蚀、还有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挣扎，不想再思考。

她只想得到一个结果。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沉沦的结果。

柳时衣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认命。

“……好。”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行宫。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飞檐斗拱，此刻在月光下只投下幢幢鬼影，沉默地矗立在森严的寂静里。

离围猎大会没多久，此刻所有贵人，都已在落鹰涧附近落了脚。

行宫外，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一队，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上渐渐远去。两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假山的阴影中滑出，贴着冰冷的墙，快速移动。

柳时衣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和肋下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并未完全消退，半边身体都沉甸甸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她咬着牙，强行运转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的内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行动力。

独孤兰紧紧跟在她身后，华丽的红衣早已换成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色宫装，脸上也抹了些灰，遮掩了那份过于明艳的容光。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紧紧盯着柳时衣的背影，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哪里突然冒出守卫。

柳时衣避开灯火通明的主道，专挑那些偏僻的、被阴影笼罩的夹道和小径。她总能精准地预判巡逻侍卫的路线和间隔，在最危险的时刻，拉着独孤兰闪入花丛后、廊柱的阴影里，或是翻过一道低矮的墙。

好几次，巡逻的火把光芒几乎就擦着她们的藏身之处扫过，盔甲碰撞的铿锵声近在咫尺。独孤兰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柳时衣则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隼，像一头在暗夜中蛰伏、等待致命一击的猎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灯散发出昏黄黯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回廊的一角。主屋的窗户紧闭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到了。”独孤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低低地在柳时衣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喷在柳时衣冰冷的耳廓上。

柳时衣却猛地一把拉住想要冲出去的独孤兰，将她死死按在月洞门旁的阴影里。“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独孤兰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不满地瞪着她：“你干什么？都到了……”

“有人。”柳时衣打断她，眼神死死盯着行宫主屋窗棂下那片更深的阴影。那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像，悄无声息地伫立着。若不是柳时衣感知远超常人，又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几乎难以察觉。

是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