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酒馆老板端来一杯酒放在洛嘉的面前，洛嘉抬头望向她：“是不是上错了？我还没有点单。”

酒店老板纤细的食指指向不远处的毕然，用浓厚的烟酒嗓说话：“那家伙替你点的。”

洛嘉回头一看，毕然正坐在吧台前和一名男人交谈。

酒馆老板的左手扶着单文楷身后的椅背，右手叉在腰上，她歪着脑袋详察洛嘉，问单文楷：“这位小姑娘就是你曾经提起过的，喜欢了十多年的女孩子？”

单文楷连忙摆摆手：“不是。”

洛嘉捏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是梅子酒。其中加了柠檬味的气泡水，稀释掉了酒中的辛辣味，喝起来更像是低酒精度数的饮料。

这下子，洛嘉愈发明白其中的猫腻。

酒馆老板扫兴地走开了，她的高跟鞋笃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几声之后，就暂停了。她回到吧台后，加入毕然他们的对话。

“主要是最近生病了，不方便出远门去见你，而且你也看到了，毕然的腿脚不太好，我没法带他出岛去找你谈合作。只能麻烦你来黄岩岛，这样确实不够绅士，但还请你谅解一下。”

洛嘉放下酒杯，问道：“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想跟我说吗？”

单文楷又是一怔，眼神变得迷离深远，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脸颊，试图整理思绪：“要不我们把毕然叫过来，开始探讨合作的事情，怎么样？”

洛嘉没有回答他，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查询“白蔹”的资料信息。她的呼吸瞬间慢了一拍，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无奈呵笑一声：“我没那么蠢吧？”

紧接着，她将手机推至单文楷面前，那一瞬，指尖细微的颤抖掀起了她内心的涟漪。她迅速收回双手，紧紧按压在大腿上，随后克制住情绪，用力扯了扯唇角：“谁的主意？”

单文楷疑惑地低头看手机，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半晌过后才说话：“咱们还是叫毕然过来谈正事吧。”

正当他的臀部离开椅面，意图逃出这尴尬的氛围，洛嘉的动作如惊雷般打破了宁静，她的巴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清脆有力的声响不仅震得桌面微微颤抖，更让单文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随即，单文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被动。

不单单是单文楷被呵斥住，连带周遭几位年轻人也停下了话语，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桌上，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光芒，迫使人的瞳孔不自觉地调整焦距，直至看清交互页面上的人物信息。在“白蔹”的简介下方，赫然排版了几张单文楷的肖像。

洛嘉随着心脏踊跃跳动的震颤，扰乱了她的呼吸节奏，迫使她不得不强制采取深呼吸，以图平复情绪波动带来的躯体化反应。

单文楷看出了她的异常，问道：“你没事吧？”

洛嘉抬起眼帘，眸光如刃，直刺单文楷的眼底，她再次发出犀利的问题：“谁的主意？”

单文楷怯生生地指着不远处的毕然：“他。”

“为什么要骗我？”

“怕你生气。”

洛嘉微微颤抖的右手抓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抬起手背擦拭去唇角的痕迹，接着说道：“下苦人是死了吗？既然要见我又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单文楷以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般：“他最近确实是不太行了，但……他是怕你生气，怕你介意……”

“到底谁是下苦人？”

“他。”单文楷指着不远处的毕然。

洛嘉看见单文楷的手在桌子下方摇晃，他的注意力投向不远处毕然的身上，眉头随着对方没有会意到他的召唤而皱起，担忧全然写在脸上。

顷刻间，单文楷说：“我让他过来见你。”

话音未落，单文楷的双脚已经迈出去了，他大步走到毕然面前，将毕然从座谈会中拎走，一边走一边在毕然的耳边低语。

一个人的忧愁，转瞬间成了二人之间的共同情绪，他们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两人缓缓地在洛嘉对面落座，毕然将拐杖倚靠在椅背边缘，看到洛嘉面前的酒杯空了，登时向酒馆老板抬手示意再来一杯。

不久后，洛嘉的面前再次出现一杯梅子酒气泡水。

面前的毕然，与洛嘉心中的“下苦人”形象不谋而合，但是整体感觉多了一丝柔情和腼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洛嘉生气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我蠢。”毕然避开与她对视，把内心那点愧疚之意全然表露了出来。

单文楷坐在一旁，观看他俩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都说出来，我今天给你们主持公道，大家都是好朋友，别这样……”

“谁跟你是好朋友？”洛嘉手中的酒杯重重一顿，发出清脆而沉重的“砰”声，将单文楷未讲完的话语截断于喉间。

而毕然显得更为瑟缩，他低垂着头颅，目光空洞地锁定在桌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杯酒下肚，洛嘉轻轻打了个嗝，接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团被折起来的纸张，拆开后，她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毕然面前的酒杯中：“既然是来认错的，那就喝了它。”

单文楷本能地伸出手掌，牢牢按住酒杯边缘，惊讶又愤怒地质问道：“你想害死人啊？”

酒壮人胆，洛嘉说得咬牙切齿：“你们轻轻松松一句知道错了，就想抹去我这两年遭受过的痛苦吗？是你害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只有你死了，才有资格乞求我的原谅。”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们找你来是谈补偿跟合作的，人脉和资源都给你安排最好的，不只是一步封神，你接下来的待遇都是你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单文楷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洛嘉的拳头打断，她捏起的手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回不去了。”

他们二人同时凝视着洛嘉，惊讶地发现她血红的双目，还有不停在抖动的桌面。

顺着那震动的源头，他们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洛嘉的双手上。

单文楷声音低低的：“你没事吧？”

洛嘉收回了手，将它们压在自己的大腿下方，她恶狠狠地盯着毕然：“我恨不得你真的死了，而不是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毕然拨开单文楷的手，抓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饮尽。

“你疯啦！”单文楷见状，猛地站起身，手指捏着毕然的脸欲帮他抠喉，却遭到毕然的逃避。

单文楷转头向洛嘉发出质问：“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他现在还生着病呢，你不要害他。”

毕然依旧不敢看向洛嘉，他两片唇上残留的酒精光泽，在柔和的光影中更显温润。

洛嘉面无表情地说：“死了更好。”

单文楷看着他们俩极其淡然，自己却着急得团团转，他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救护车，却被毕然一个手势制止。

洛嘉苦涩地笑了一声，双手的颤抖愈发明显，她站起了身，将手藏在身后：“以后别来打扰我了，到此为止。”

说罢，洛嘉转身走出了小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