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在阿萌的照顾下,慢慢好起来。
体恤阿萌的辛苦,我也常看顾。
反正酒垆生意不好。时间,我有的是。
百余日后,小乞丐康复,跪在我面前,说:“我会追随主人一辈子。”
涂山晚斜着眼看他,说:“哪个主人?你是我救的,澡是老栓小栓搓的,人是阿萌照顾的……”
小乞丐看着涂山晚,毫不退却,说:“可我是主人扛回来的……”
“扛”这个字就别用了吧。
我掩面。
我最终决定留下他,这世界让涂山晚不开心的事情本就不多,如果这也算其中一件的话,那我很开心。
结果涂山晚却一反常态的开心,说:“留下好!留下好!”
他拍着小乞丐的肩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看着我,说,“请主人赐名!”
我看着涂山晚,涂山看着小乞丐,说,“你主人想你叫狗玄。却怕你不喜……”
小乞丐立刻跪在我面前,说:“狗玄见过主人!”
涂山晚起身,拍拍他的脑袋,像拍一只小狗,说:“乖!”
我想了想天上的玄青三殿下……我还真没勇气给自己仆人用他的名讳。
于是,我想了想那个曾给我写过歹毒命本子的司命神君,试探着问涂山晚:“要不叫司命?”
涂山晚黑着脸:“就狗玄!”
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好吧,好吧,苟玄。
涂山晚训练苟玄剑术,玄青总是一身莫名的伤。
涂山晚问,“还坚持吗?”
苟玄咬牙:“坚持!”
看着苟玄东倒西歪的模样,我可不敢让他继续坚持,于是,我剥夺了涂山晚教他剑术的权利。
涂山晚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我看着苟玄,说,“以后,你的剑术我来教。”
苟玄扶着受伤的胸口,说:“是。主人!”
我看着少年清澄的眼眸,说,“从今,你就喊我师父吧。”
涂山晚在树枝上斜靠着,对着玄青冷笑,说:“一声师父!一世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快喊吧!”
我:“……”
苟玄抿了抿唇,最终深深叩拜,说:“师父!”
我收了乖徒弟,一时开心,却找不到好东西送他,看到身上突然出现的莫名挂件,直接挂在了苟玄身上。
我不知道这是玄石精髓啊,更不知道它挂到苟玄身上那一刻直接迸发出神力,将我重重击倒在地。
而玄石精髓却迅速融入了苟玄体内,苟玄突然变化成了他原来的模样——天界三殿下玄青。
“玄、玄青殿下?”我呆了。
涂山晚上前,嘴角噙笑:“恭喜殿下,历劫成功。”
说实话,这是我看过最潦草的历劫了,我都怀疑玄青历了个寂寞。司命给了他个什么本子啊。
涂山晚忙着赶人,对着大太阳说:“今晚月色如此之好,殿下速速回天界吧。”
玄青看着他,又看了看我,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我和涂山晚这才反应过来,玄青此次历劫不仅是命劫,而是命劫与天劫一起的连环劫——怪就怪我将那枚玄石精髓给挂到他身上,玄石之力,触发了他的天劫。
原本,他会安安静静地在我身边经历命劫,做一个乖乖的小徒弟。司命给玄青的本子一定不会太歹毒。
于是,他会跟我学剑,学酿酒,洒扫院落。
岁月静好或者不静好,等到他历完人间温柔与沧桑,便会归位。
如今,玄石精髓进入了他体内,与他的九天玄石灵力相冲相克,此刻的他,怕是比遭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还要痛苦。
而我和涂山晚又不敢上报天界救他,关键是救不了啊。更何况,泄露天机,玄青会直接元神俱碎,灰飞烟灭。
我看着涂山晚,良久,下了决心,我说:“我们九尾狐的血……”
涂山晚盯着我,良久,转身,离开。
其实,涂山晚和我都不傻,此刻唯一能尝试的方式就是,用我的血救玄青。
玄青为我用九天玄石之灵力续命三百年,我的九尾血中,早有了能克化玄石之力的能力。
我的血,或许有用,或许无用,但都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并非圣母心,想玩自虐以博伟大之名。只是我不救玄青,以后就没人给我续命……
横竖是死。
剜取了三个月的心头血,我几乎死去。
午夜时分,只有涂山晚的洞箫声呜呜咽咽陪着我;他搬了出去,三个月不肯见我。
听说他开了一间铺子,脂粉铺还是啥的铺子的,失血失的脑子不好记不得了。总之生意好到不得了。满屋子姑娘。
小栓回来学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丝毫不是跟老栓一起酿酒时那般沉闷。
我拿金瓜子给他,“去买吧,将来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小栓脸红了,害羞又感激的看着我。
阿萌也笑,却看着我单薄的样子,突然背过身去,难过。
玄青一直在昏迷之中。
也许玄青在我身边的缘故,三个满月之夜,纵使他没为我续命,我都安然活着,只是苍白又虚弱。
像个濒死的影子。
阿萌一直哭。
小栓也哭。
老栓忙酿酒,没空管年轻人的生离死别。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玄青,唇色苍白,今晚,又是一个满月的夜了,我拔出匕首,在他面前,低声说,“其实,我挺怕疼的。”
匕首割破手腕那一刻,一双手突然轻轻地拉住了我,“怕疼还这么做?”那是一双潮湿又温柔的眼眸。
玄青醒了!
匕首当啷落地。
我百感交集,不知何种情绪,眼泪竟“唰——”落了下来,我说,“因为我更怕你死。”
是啊,你死了,谁给我续命!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我终于不要再做伤痕累累的神了。
烛火之下,玄青看着我的表情格外温柔,像淋了一场雨的江南,“为什么执意救我?”
我低头,说,“因为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将玄石精髓挂在你身上……”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许久不见的涂山晚走了进来。
他看着玄青,说,“她救你是因为你能给她续命!知道了答案,满意吗?”
玄青没看他,只是看着满身是伤的我,满眼疼惜。他抬手,试图用灵力帮我将累累伤痕弥合,却发现自己并无灵力。
他看着涂山晚,质问道,“你没帮她疗伤?”
涂山晚冷笑,“她不疼。”
玄青微恼,看着涂山晚,道“她毫无灵力,三个多月,身上伤口累累,怎会不疼?”
涂山晚说:“疼就不会这么拼命救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用灵力给我疗伤了。
他的指端微凉,落在我的单衣上。
我身上的各种创口在他源源不断灵力输出下,渐渐愈合,疼痛消失。
玄青看着我的伤口愈合后,松了一口气。
涂山晚收手,看了玄青一眼,不冷不热的说,“殿下总算是渡过了天劫,可以回天界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玄青突然柔弱地咳了一声。
他捂着胸口,微喘,说:“我的灵力未归,天劫还没渡完。怕还是要打扰沉婉。”
涂山晚看着他,笑了笑,“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嘛,也不算打扰。”
玄青:“……”
涂山晚离开的时候,玄青跟了出去,刚刚的娇弱丝毫不见了。
他对着涂山晚笑了笑,说:“搬出去了?”
涂山晚看了他一眼。
玄青说:“我刚想明白。你不给她疗伤,是因为你怕自己看到她一丝伤口,就会阻止她救我。”
涂山晚看着玄青。
夜色如墨。
是啊,这是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
他怕看到我身上一丝伤口,都会忍不住阻止我救玄青。
所以,他才搬了出去——他不能不让我救玄青,却怕自己在这里就会忍不住阻止。
我拿着披风匆匆赶出来的时候,涂山晚正用“我是你大爷”一样的表情看玄青。
玄青一见我,立刻弱不胜衣。
玄青:“咳咳。”
我顾不得许多,将披风给玄青披上,我说,“天冷。回屋吧。”
玄青眼神亮晶晶,手握了握披风,说:“天不冷。”
说完,他看了看涂山晚,关切道:“只是不知道涂山殿下……冷不冷?”
涂山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