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来。却见自己竟在玄青的卧榻之上。
玄青看着我,解释道,“昨晚月圆之夜,你突然晕倒,我又没灵力为你续命,阿萌就将你抱到我的房间。借我身上九天玄石之力,保你性命无虞。我……还是唐突了。”
说完,他就斜靠着床榻轻咳。
我看着玄青,想起他昏迷的日子里,每个月圆之夜,我也是在他的房间里,靠他身上九天玄石之力庇佑。
只不过,那时,我是趴在他卧榻旁而已……
这时阿萌走了进来,她说,“小姐,你醒了。昨夜我一直在这里替你守夜。”
生死嘛,总是胜于男女大防。
所以,做神,不能太扭捏。
我冲玄青行礼,说,“谢谢玄青……公子。”
“师父何须谢徒弟?”涂山晚大步走了进来,拎着从早餐铺子买的早点。
他看着玄青。
玄青也看着他。
涂山晚转脸对阿萌说,“带你家小姐去洗漱。”
阿萌瘪瘪嘴,说,“是。少爷。”
小栓熬的粥,阿萌守了我一夜,我让她用过早餐就去补觉了。
于是,我端着一碗粥,走进了玄青房间。
我不知道涂山晚和玄青聊了什么,总之两人之间气氛很微妙。
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涂山晚不喜欢玄青。
涂山晚看着我手里的粥,一把端过去,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谢了。”
我“……”
我尴尬地看了玄青一眼,说,“我再去给你盛。”
玄青笑笑,说:“辛苦婉小姐。”
涂山晚斜看了玄青一眼,说:“是师父!”
玄青看着涂山晚。
待我再次将粥端来的时候,玄青看着我,说:“师父,我饿。”
你饿你就吃呗。
我心里想。
玄青说:“我的手抬不起来……”
也是,他还是个大病号。
我走到他面前,用勺子调了调粥的温度。
我对玄青说:“如果烫,你告诉我。”
玄青说:“师父可以先试试。”
涂山晚笑着,一把将粥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对玄青说:“来!师伯喂你也是一样。”
玄青:“……”
我小声嘀咕:“不是师伯,是师叔……”
因为是历劫,那就正正经经历劫,玄青遵从了涂山晚的要求,还是喊我师父。
而阿萌,也不再喊他殿下,以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涂山晚拍拍我的肩膀,说:“就当你捡来的小乞丐徒弟,见风长大了。”
我问,“那怎么跟小栓和老栓交代?”
涂山晚说,“我把他们的记忆抹去了。他们只会当这个玄青就是你的徒弟。”
说着,他将两个记忆灵球,收入袖袍之中。那是老栓和小栓关于玄青的真实记忆。他抹掉了。
涂山晚问玄青:“你的灵力何时能恢复?”
言下之意,你何时离开。
玄青摇摇头,道:“这是天劫所致,我无从预知。”
涂山晚却觉得他是在故意嘚瑟,于是,讥讽道,“作吧!引下九霄神雷来,你毫无灵力护体,怕真的就要灰飞烟灭了。”
“就这么盼我死?”玄青看了一眼涂山晚。
“你觉得呢?”涂山晚看着他。
玄青大病初愈。
幸而我不缺仙丹和灵草,一直用各种灵药给他养护着身体,盼他早日恢复神力,能早日返回天界。
玄青多数日子都在屋子里,调息运功。
但只要是涂山晚出现,他一定会一声声清亮的“师父”。
——“师父,渴了吗?”
——“师父,请用茶。”
——“师父,饿了吗?”
——“师父,请用膳。”
——“师父,累了吗?”
……
师父想死。
涂山晚看着玄青,玄青也看着涂山晚,他无比的坦然——我做的没错,是你要求的,喊师父呐。
一个月后,我因过度损耗心头血的身体,渐渐恢复,却又逢满月之日。
夜里,酒垆打烊。
我晕倒的那一刻,我和涂山晚正在帮老栓搁门板,关门。
涂山晚一把将我抱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眉头紧皱。
阿萌经历过了一次,虽然吓得魂飞魄散,却有办法,“晚公子!我去找玄青帮忙!”
涂山晚刚要将我抱回我的房间,就听阿萌回话,“晚公子,玄青公子说……让您抱小姐去他房里。他说他身子弱,下不了床……”
涂山晚脸色一凛,却还是无奈地抱着我,去了玄青屋子。
玄青斜靠在卧榻之上,一身白色衣袍,超然出尘,他抬眸看着涂山晚,纤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腿。
他冲涂山晚挑挑眉毛,示意涂山晚将我放在他的榻上,轻佻,风流,又恣意的表情。
涂山晚看着他。
低头,他看了看怀中的我。
上前,他缓缓将我放置在玄青的卧榻上。
玄青看着涂山晚,很满意地笑了笑。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他终是胜者。
涂山晚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娘!”
玄青:“……”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就在玄青脸上的笑容凝固时,涂山晚将金天剑直插在卧榻上,搁在我和玄青中间。
金天剑泠泠作响,在这个月圆之夜,充满杀气。
涂山晚声音微沉,喊了一声“阿萌”,说,“守夜!”
“是。”阿萌声音微弱。
涂山晚刚转身离开,就听玄青喊他,“这利器,伤了我没关系,你不怕伤了婉……我师父吗。”
涂山晚回头,看了他一眼,袖袍飘然,一道灵光,金天剑回到他手上,消失不见。
涂山晚掐了一个决,四只水灵簇成的镂空冰刃悬在我身体上方,正对着玄青,蓄势待发。
玄青很无所谓的表情,“随你。”
隔日,我幽幽醒来。
四只守护我的水灵冰刃,碎成飘雪,并着木兰花香,落在我枕旁。
我捂着胸口,仿佛这里真的曾经被一柄利刃贯穿过一般,疼痛无比清晰。
我抬眼,看到玄青的时候,虽觉别扭,也不奇怪。
玄青看着我捂着胸口大口的呼吸,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摇摇头,一时情绪纷乱。
我居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爱着一个人,万分珍爱,小心珍藏。
他长着一张和涂山晚一模一样的脸,我喊他“阿晚”,他是我的暗卫;然后,有一天,身为公主的我,就兴高采烈的跟我的皇兄求取他,我的皇兄勃然大怒,要杀了他。
于是,我就挡在了皇兄的剑前,直至利刃穿心。
梦里,我看不清皇兄的脸,但是我听到他痛呼不止的声音,他喊我“婉婉”。待我努力想看清时,却醒了过来,眼前只有玄青俊美的脸,竟与梦境里皇兄的脸重叠成了一体。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想我一定是被涂山晚之前讲的那个前生的故事给影响到了,做梦也梦到这种桥段。
我若将这梦说给玄青听,我觉得他会笑掉脑袋。
于是,我抬眼,看着玄青。
我说:“我梦见你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