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里干什么？”

到了上课时间，语文楼前空无一人。

何晟铭痞笑着，手背拍了几下陆今安的肩：“是你让她不要回我信息的？”

陆今安的眸中渗进冷意，身侧的手捏紧了拳。

“渔宝还欠我一顿饭呢，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别想赖账。”

“谁准你这么叫她的？”陆今安拽住他的衣领，咬着牙道，“她什么都不欠你！”

何晟铭脸上漫不经心的笑霎时变得狠戾起来：“那是谁欠我，你吗？陆今安，我告诉你，你们陆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掉。”

“何晟铭，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不要去打扰她，好吗？她是无辜的，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陆今安！”何晟铭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没过几秒，他便没来由地笑了，只是这笑看起来颇为阴森恐怖。

“陆今安，我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如果你能满足我，我从此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怎么样？”

陆今安并没有对他抱有期待，却还是问道：“什么？”

何晟铭只说了四个字。

“把她给我。”

……

林渔用棉棒蘸了碘酒往他额头上的伤口抹：“又跟谁打架了？”

“没打架。”

“骗谁呢！”林渔掀起他的卫衣，指着里面的青青紫紫，“又想骗我说是自己摔的？”

“渔宝。”

“不许卖可怜！”林渔用食指戳着他的脸颊，“陆今安，我警告你哦，下次再受伤，你就自己涂药。”

——

期末考前有两个复习周，某天晚上，钱明路趴在上铺看着收拾衣服的陆今安，语气酸酸的：“真羡慕某人啊，有女朋友就是好。”

等渔宝回家，他还是要回来，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已经不在。陆今安整理完毕，将箱子拉起来：“走了。”

“拜拜，考试见！”

海城的冬天真的很冷，穿多少都不管用，林渔缩着脖子等在门外，脚趾头已经冷得失去知觉，门一开，外面的冷风拼了命地往里面钻，她见陆今安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连忙跨进去，将门甩开。

“小安安，你怎么穿这么少啊！”她将一双冻僵了的手塞进陆今安怀里，“快给我捂，我快冷死了。”

她天生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发冷，晚上要捂两个热水袋才能睡得着。手上一个，脚上一个，隔半小时还要将热水袋复热一次。

洗完澡身体还是热的，钻进被窝里没几分钟脚就冷了，她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陆今安往折叠桌上摆好饭菜，然后拿了一杯刚冲泡好的板蓝根过来，碰了一下林渔的额头，说：“渔宝，来，把这个喝了。”

林渔披着被子起来，整个人裹在里面，她乖乖张开嘴，咕咚咕咚喝下他喂来的。

“先吃饭？”他将杯子放在一边。

“没胃口，你吃吧，好冷，我现在只想躺着。”

“我煮了点粥，吃点再睡？”

林渔点点头：“那你喂我。”

喝完粥，她身体暖了一些，她将空调温度调到28度，调完之后才想起怕热的陆今安，假意征求他的意见，说：“小安安，我把温度开到28度咯？”

“人型热水袋”已经热得冒汗了，他嗯了一声，将袖子卷起来，以最快速度吃完饭。

十五分钟后，他洗完碗筷进来拿衣服。

“小安安，你洗快点哦！”脚还是冷，没有热水袋真是没法活。

陆今安五分钟冲完澡，进来时就穿了条裤衩，头发还在往下淌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紧绷的下腹，流入不可描述的某处。林渔瞄了一眼，红着脸招呼他上来。

他屈腿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擦干头发和身体上的水分。她看着心急，但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色”，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问：“你头发还没干吗？”小安安的身体哪里都热，一到冬天，她就很需要他，抱着他睡觉，一晚上都不会冷。

陆今安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像个一口咬下去就会爆汁的红苹果。她的唇瓣也很润，俏皮地嘟起来，让人很想尝尝味道。视线往下，他看见她睡衣的领口往肩的一边倾斜，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胸口像是热了三升酒，他盯着她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脑子空白一片，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陆今安一躺进去，她温软的身体便缠了上来。她的脚很凉，他给她暖。但别的，不敢做，他怕又伤害到她。

“小安安。”她在他怀里撒娇，“你抱抱我。”

他听话地将她抱紧。

林渔躲在温暖的怀抱里，困意渐渐袭来，眼皮子不住地打架，也就睡了过去。

林渔躺在床上掰着指头，回家要带几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不能忘……陆今安打包的速度很快，三十分钟后，将行李箱竖了起来，靠在门边：“好了。”

“都带齐了？”

下午五点就要出发回T市，没几个小时了，她把陆今安招上来，头枕在他大腿上，看他：“今天你要回学校吗？”

“嗯。”

她抬起手轻抚他的眉：“学校里会冷吗？”

“不冷。”他低着头与她对视，每次与她长时间的分别，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依恋与不舍。

情绪很淡，她抓住了。

“明天打算怎么过？”

明天是大年夜。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十秒钟后，他看向她同灯光重叠的眼睛，心中开始有了钝钝的痛意：“学校南门随便找家店吃点什么吧，然后回宿舍，看会书就睡觉了。”至于吃什么不重要，反正也是一个人。

此刻很想将她抱进怀里，因为两个小时后，他将有七天见不到她。人总是不会满足，得到她的原谅之后，还想得到更多，想让她永远陪着自己，想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家人团聚的日子，她又怎会因他的恳求而留下来。不过，他也不会自私地去恳求这样的事情。

他只想让时间过的再慢一些，凝在这一瞬。或者，时间更快一点，能赶快去到她回来那天。

林渔从陆今安手里抢过拉杆箱，冲他挥手，叫他不要送了。

走进电梯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心口的泉眼被突然戳穿，哗啦啦的酸涩涌了出来。

他站在门边，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立在那里凝视着她，像一尊雕塑。仿佛她离开后，他仍是会站在那里，一直维持这个送别的姿势，很久很久。

见她停下，他对她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抬起手小幅度地晃了晃，跟她说再见。

女人是冲动且感性的生物。

林渔将行李箱丢在原地，掉头跑回去，扑到陆今安瘦削的身躯上，他的后背撞到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实实地抱着，五六秒，抬起头：“小安安，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的表情从错愕转向震惊，最后是不知所措，“渔宝？”不太敢相信地唤了她一声。

她的眼睛就像是夏夜的萤火虫，绚烂而又夺目，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美丽的事物，会愿意在他贫瘠的人生中停留。

“快去收拾东西，我给你抢票！”林渔将他推进去，见他还傻愣着没反应过来，笑着说，“看来你不想跟我回去？”

“不是。”陆今安很快回，拉着她的手，垂眼看她，“渔宝，你说真的吗？”

“真的。”林渔踮起脚在他嘴边轻吻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过的。”这会儿他神情突然有些委屈，“上次。”

耿耿于怀的那次。

“对不起，那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她攥住他的手指，仰头看他，“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家？”

“要。”陆今安像只顺毛被顺舒服了的大型犬，举着她的腰压在墙上，毫无章法胡乱啃她的嘴，将她吻得脸飞霞云、气喘吁吁。

“好了，快放我下来。”

“渔宝，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换到自己身上，他一下子就没了刚才有条不紊地整理节奏，有些发懵地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准备，叔叔阿姨会不喜欢我？”

“没事，等会高铁站可以买的。我爸喜欢喝茶，我妈么，给她买套护肤品就行。”林渔指挥道，“你带两套衣服差不多了，还有电脑，牙刷毛巾我家都有……”

——

在出租车上，林渔的右眼就一直跳，果不其然，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串完门准备回家的二姨。两人打了一照面，三姨响亮地“呦”了一声：“渔宝！”然后眼咕噜往下，盯着林渔和陆今安相握的一双手上。

得，隔天她所有亲戚都会知道她今天带男人回来了。

“二姨，您现在要回去了吧？”

她八卦地往陆今安脸上瞄了一眼，然后嘿嘿笑了：“不急，还早呢，我想起还有个事要跟你妈说。”

门虚掩着，还没进去，二姨就喊了起来，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哎呦青姐！快出来！渔宝给你带了个女婿回来！”

赵青蓝闻声拿着个铲子就跑出来了，身上的油烟味还没散，她的目光半点没分给林渔，一直盯着陆今安看。

“妈！”

“快进来，快进来！”赵青蓝看着陆今安高大的个子，心念了句，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她接过陆今安递来的礼盒，眯着眼睛笑，“一路上累着了吧，快坐！”

“阿姨。”

赵青蓝笑着应了声，然后把林渔拉到厨房，骂道：“臭丫头！什么时候谈的对象，连你亲妈也瞒着！”

林渔闻到灶上一股烧焦的味道，提醒道：“妈，菜要糊了！”

赵青蓝脸忙将火关上，也没心思整那锅糊了的肉，插着腰，盘问：“说吧。”

“去年。”

赵青蓝哼了一声，重重戳了一下林渔的额头：“好啊你！”然后捂着心头，一副气到了的模样。

自家老妈戏瘾上来，林渔配合着抚她背，乖乖认错：“妈，这不是没稳下来，也没敢告诉你们嘛！”

“呵呵！”赵青蓝突然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她，仿佛用激光把她全身扫了个遍，“那个过了没？”

林渔脸刷的红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那个？”

苗红还不知道她几斤几两，哼了一声，瞄向她的肚子，又问：“有了？”

“怎么可能！”

赵青蓝看见她的反应，总算满意，将围裙摘了挂门中央的挂钩里，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茶具，在水槽里冲洗起来。

“还不出去？别在这碍我事！”

林渔踟蹰着，然后试探着开口：“妈，不过他现在还在读书……”

“研究生？”

“不是……还在读大学！”

赵青蓝登时将茶盏一搁，眼睛凶了过来：“林渔！”

在老妈没完全发飙前，林渔急忙安抚道：“他是海大的，高材生！他很上进，我跟他是认真的！”

赵青蓝深吸一口气，这讨债的，非给她闹出心脏病来：“行，还有什么事没给我交代的？”

这林渔哪还敢说：“没、没了。”

出门买酒的林政海刚跨进门，看见拘束坐在沙发上的陆今安，愣了一下，又拎着酒出去看了眼门牌号，没错。

有一道声音及时出现解了他的疑惑：“老林，你闺女带男朋友回来了！”

“小陆是哪里人啊？”

“海城。”

赵青蓝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说：“不要客气，在阿姨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她给陆今安夹了一块排骨，看着他吃下去，笑眯眯地继续问，“刚才到了，跟家里通过电话了没？”

“我家——”

在桌下，林渔抓住陆今安的手，打断他：“妈！厨房是不是还有盘菜蒸着呢？”

赵青蓝瞪她一眼，把她打发去厨房：“你去看看。”

林政海坐在主位上，身着高领灰色毛衣，脖子挂着一副老花镜，手腕带着一只老式的褐色皮带机械表。他的胳膊撑在桌面上，抿了一小口酒，对陆今啊说：“别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然后转头跟赵青蓝说，“你也别问了，让孩子好好吃饭吧。”

赵青蓝看一眼他，小声念道：“我问什么了？我还没问几句呢。”

吃完饭，陆今安刚站起来，端起一个盘子，被眼疾手快的赵青蓝一把抄走，“小陆，你是来做客的，这活怎么能让你干！”然后冲着沙发上玩手机的林渔喊道，“渔宝，你带小陆出去逛逛，回来顺便给我带瓶酱油！”

小区附近有一条江，两人手拉着手静静走在江边。冷风吹来，林渔打了个喷嚏，身体被搂得更紧了，手被他握着塞入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是不是很冷，要不我们回去了？”

林渔倚在他身上，说：“再等会儿，晚一点江对岸会放烟花。”

两人沿着江走了好久林渔的两只脚都冻僵了，还没等来烟花。她有些懊恼地低头看着这双中看不中用的皮靴，说道：“早知道我就穿雪地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