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鹅毛般飘落,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村边枯树枝桠纵横,天然的水墨画卷。
溵淮县巍山村偏北瓦屋逼仄矮门前人头攒动,一堆人堵着。
“什么时候能还钱?都多少年了?”为首男人翘着二郎腿,眉头紧紧皱起,好似两座小山丘挤在一起,掌心握撮葵花籽,不时低头吐两口。
瓜壳和着唾沫砸在地上,凳椅边摆了畚箕,摆明了存心刁难。
阿婆佝偻着背手里提着暖水壶,一杯一杯给他们烧茶。
大冷天大爷坐在门侧,脸上干瘪枯槁,赔着笑“他们回来就还。”身上棉服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袖口和领口的绒毛稀疏杂乱,有的地方还打着结,硬邦邦地贴在衣服上。
“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多少年了?谁知道死了没,他们回不来,你们还!”男人起身,手里瓜籽扔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跳动,腮帮子鼓得像个皮球,满脸涨得通红。
路过的村民间或探头瞄几眼,摇着头,脚步放快。
这栋瓦屋布满了青苔和黑斑,墙面泥灰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好似一张长满疮痍的脸。
是个两楼屋,池迎朝稚嫩的脸贴在地上,泪痕遍满,捂住嘴不弄出声响。
小女孩手指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相互摩挲、扭动,胸膛快速起伏,心慌意乱的忐忑感贯彻全身。
池迎朝恨透冬天,恨透那帮债主,更恨透了跑到远方的父母。
池迎朝的父亲池顺衡初使做书包工厂生意,随后生意蓬勃发展,更是遍了国外,与母亲尤娅俪发了大财,两人放纵无度,纸醉金迷,一人整日沉溺赌博,一人看不着人影外头买奢侈品,销金窟般,穷奢极侈,生生挥霍完,此后工厂倒闭,生产链、资金链全断,欠了一大屁股债。
因着塔珀有亲戚,跑往了边疆,一逃7、8年往后再也没回巍山村。
剩下的只留两老人一女孩,一栋破瓦屋,还不尽的债款。
阿婆将茶端过去,男人掀盘一脚踹落在地。
“再不还,我们几个凑了钱抓他去,到时候打了就等着坐牢!”撂下这么一句狠话,坐车驶离村庄。
阿婆捡起纸杯,眼角湿润,嘴里叹着气。
大爷帮着一块捡,敛起赔笑“不过了!不过了!要不是还有朝朝,这些钱都给他们,一口棺材收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是!”
喊完老人猛地弓起身子,像是一只虾米,喉咙里如同有一台老旧的风箱,发出“咳咳咳”的剧烈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没有停歇。
半夜,阿婆的哭声嚷醒了池迎朝,女孩躺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眯眼装出一副熟睡,咸水流进嘴里,眼眶肿得通红。
……
隔日,池迎朝送到了塔珀。
生僻的城市,生疏的父母,陌生的父母……
清晨,世界仿佛被一层轻柔的薄纱笼罩。曙光初照,天空泛起鱼肚白,渐渐晕染出淡淡的色彩,微风轻拂,带着花草的芬芳和清新的水汽,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晶莹剔透,折射出七彩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