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来一声断喝:“妖邪受死!”
铜锣官气蕴十足,一开口,手中铜锣千钧,尽在锣心一点。
木槌敲下,将起震慑万里之响。
只是木槌并没有敲响。
破风声来得很快,也很轻。长绳缠住铜锣官的脖颈、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抽离,“嗤”的一声,铜锣官在原地打了个转,脖颈血泉溅上半空,人仰面倒下。
长绳收去,响起一声惨呼,来自“灵常”。
这呼声很快被压下,“灵常”捂住头,跌跌撞撞,半跪于地。
无论如何,铜锣官的震慑都失去效用,长枪已在眼前,问愁心不得不退。
他五指向下虚抓,金座莲瓣片片飞起,形成屏障。
半空中的光轮亦敛起,兵锋隐去,白光飞落。
良十七打碎屏障,长枪追上,恰恰白光拉长,在问愁心手中横现。
铮——
长枪与“长枪”相击。
问愁心所掌握的“长枪”样式、纹路都与良十七的别无二致,只是颜色灰朴,似铜似石。
良十七目光一凛,问愁心稍一运气,“长枪”一分为二,枪尖直刺他眼窝。
枪尾破风,击他头颅。
良十七回枪一格,一挑,本是寸步不让,可耳边乍然传来“灵常”的痛苦声音,他扭头看去,枪势随心变化,走避问愁心、元羡君、剑童子数度攻袭。
元羡君亦是循声一瞥,他终于认出“灵常”:“原来你藏在这里。”
他深知良十七不好对付,但这一个远不及良十七。拿下这一个,总能让良十七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先杀这一个!
元羡君心念一定,足下一点,拂尘丝线挥舞如网,朝着“灵常”罩下。
先前拼死维持护阵的明烨和春眠月都无力再战,春眠月更是半身血流如注。一时收兵,二人皆心头一松,明烨闻得春眠月咳嗽声衰弱下去,不免伸手去扶,要不是金尉长等人都来帮忙,二人几乎一齐摔倒。
“灵常”仍移动不得,按着头颅的手指收紧。剑童子也在拂尘掩映之下凌空飞至,剑鞘斜劈,碎他肩胛。
不急着杀。最好是要“灵常”叫得更高声些,更惨些,将他一块块骨头打碎,一片片肉削下,一滴滴血流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有这样,良十七的同伴,才能成为良十七的索命符。
电光石火,一声厉喝响彻,澎湃灵气扑面灌耳,如狮吼,如醒钟。
八方震荡,烈风席卷。
剑童子首当其冲,竟被这洪音之威掀得倒飞出去,由得凭空一道水袖盘旋,卷束拂尘丝线,一挥洒,将其扫回来处。
元羡君一旋手,卸去水袖之力,拂尘又垂顺臂上。剑童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到他背后,低声唤了一句:“师兄?”
“无事。”元羡君目光一瞬不瞬,护在“灵常”面前的身影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灵引姑娘,你并非我的对手。”
灵引对上他的目光,并不多话。
那态度已经是回答。
元羡君冷冷一笑,折磨两个还是折磨一个,对他而言都好。良十七不会袖手旁观,绝不会。
多年默契,剑童子早知他心意,当下剑鞘飞射,引动灵引视线,身形后至,一抬手再握住剑鞘,变招拍向灵引额头。
灵引虽然常年修行,但对敌机会甚少,这一下被勾走先机,下意识就要向后退避。
可身后银芒乍现,铮然而来。
灵引猝不及防,忽地膝下一软,膝盖弯折下去,整个人于剑锋剑鞘之间矮下。发丝飞起,她错愕只在一瞬,双掌聚气,分推前后。
元羡君和剑童子都不欲硬碰硬,一击不中,闪身让开。灵引也很快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膝上长绳一荡,回到了“灵常”袖中。
灵引不禁急切,问:“你怎么样?”
“我……”
“灵常”勉强抬头,诡异的是,他呼吸急促,说话困难,一双眼睛通红,脸色却寻常,甚至不见太多苦痛之意。
他想起身,想叫灵引退开,但尝试无果,接战更做不到。千针入脑,他自食恶果。
还是太勉强。他不该不死心,去扫探铜锣官的记忆。就算能找到毕诚、应听的失魂地点,现在的他,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时间太久,纵然他全无滞碍,都难功成。
可……
他大口喘气,几乎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意识稳住,连同声音:“没事……你,不用……”
“装腔作势!”
剑童子一句抢白,人已挥鞘攻来,又是虚实之招。
剑鞘在灵引面前蜻蜓点水,倏地一展,一跳,奔着“灵常”而去。
灵引不由得要回身救护,惊鸿一瞥,“灵常”双目如刀,直刺心间。
灵引一怔,电光石火,她飞身迎上即来的元羡君,长袖与拂尘交锋一瞬,各自散开,她欺身更近,手在唇边一拢,吐气开声。
浑厚绵长的音色如重锤击落,掀起沙飞石走,人人耳聋目眩。元羡君运气抵御间,灵引又深深吸气,止住长啸,再一呼,力掌破空。
“师兄!”
剑童子大惊之下折身一跃,剑鞘向灵引脑后斩去,说巧不巧,正是灵引旧力走尽,新力未发之际。生死一线,灵引索性往前扑去,力聚满掌,直取元羡君。
另一侧,良十七收回视线。长枪拨开眼前“长枪”,倏地,周遭四面白光乍起,刀兵又至。
这些兵刃或快或慢,或起或落,或走直,或绕弯,还有的从砖石中窜起,防不胜防。每一柄刀兵在临身前都只是一团白芒,逼近了才一气变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甚至夹杂小巧暗器,随着交战越久,数量越来越多。
问愁心仍持“枪”,长短交换,单双交缠。纵然万点光团齐出,招来式往,良十七始终紧追不放。
不过,元羡君和剑童子的作为,还是对他产生影响。
问愁心看出来,良十七急于取胜。长枪气势恢宏,力行猛烈,是不留余地,试图侵吞一切的洪流野望。
人不似天灾。
情绪在身,被牵制,便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