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女人口中的七中,是相邻城市的第七高级中学。
那所学校,可不是一般的牛逼!
网络上,至今还有它的一个视频:
好像是它的某次公开课,一位老师指着学生大发雷霆,“你们再不好好学,将来,就只能在隔壁上大学!”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那位老师极度鄙视的“隔壁大学”,其实是全国闻名的电子科技大学,既是985又是211。
由此可见,七中是多么牛逼。
别说是入学资格,仅仅是它的内招考试,就能让无数人挤破头。
当然,包括我。
“雯雯,去帮我买包烟。”
我递上十块钱,女儿爽快接过,却磨磨蹭蹭不肯出门。
“雯雯,我跟你妈说点事情,赶紧去。”
我把话挑明,而且加重语气,女儿这才不情不愿出了门。
“陈枫……”
直到女儿下了楼梯,贱女人才颤颤巍巍开了口,“六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如果说这些,你还是赶紧走吧!”
“我……那些年确实是我不对,不敢奢求你原谅,但雯雯,一定要帮我劝劝她。”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雯雯正在长身体,初三的学习又很累,营养一定要跟上,千万不能亏她身子。”
“我知道,不用你假惺惺!”
“还有就是……”
这女人犹豫着,递上一个手提包,“陈枫,这五万块钱……”
“滚!别用钱来羞辱我!”
“陈枫!我不是羞辱你!”这女人提高嗓音,“若是缺钱,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为何要借网贷?
“你好好看看,催款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若是打到雯雯老师那里,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你考虑过吗?
“你要搞清楚,这钱不是给你的,而是为了雯雯!”
这贱女人,真让人琢磨不透。
自从被打住院,她好像又喜欢雯雯了。
离婚六年来,一直这样纠缠不清。
我猜不出原因,却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雯雯。
经常在想,如果当初女儿跟了她,肯定过得比现在幸福。
但偏偏,跟了我这无能父亲。
这几年,确实亏欠她太多太多。
经过慎重考虑,我接过了手提包。
这是离婚之后,我第一次接受她的东西。
但事先说好,这是借的,有钱了马上就还。
主要是,不想欠她任何东西,更不想跟她再有瓜葛。
带来的衣物和营养品,我也收下了。
不,不是我收下,而是代女儿收下。
我可以跟她断个干净,但她跟女儿的血缘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不过,她想留下来吃晚饭,我没有同意。
半句都不想多说,干净利落地赶出房门。
“爸,这是您的东西。”
这孩子,不仅买了包烟,还顺带买了瓶啤酒。
算起来还差五毛钱,不知她如何买到的。
正要询问,她却首先开了口:“爸,她人呢?”
“刚走,应该还在楼下。”
“哼!”
女儿瞬间变了脸,快步跑向阳台。
四下张望一番,突然放声大叫,“吴小丽!你给我站住!”
音落,快步跑回客厅。
那女人带来的东西,她全部拎上,匆匆跑向阳台。
“雯雯!你要干嘛?”
我大声喝止,但她充耳不闻。
不管大包还是小包,不管里面装的什么,哗啦啦就从阳台扔下。
“吴小丽!我过得很好!不用你可怜!”
“啪——”
耳光刚刚扇出,我马上就后悔。
女儿应该被打懵了,紧紧捂着脸,似乎不敢相信。
呆呆怔了许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呜咽着跑回卧室。
这孩子,体贴,听话,懂事,自律。
从出生到现在,我对她一句重话都有。
刚才,第一次动手打她,我是真的没忍住。
她脸上疼,我的心更疼。
后悔,很后悔。
默默抽完两支烟,终于组织好语言。
正要去敲门道歉,却见她从厨房出来。
“爸!春晚开始了,咱赶紧吃饭吧!”
她的语气,她的笑容,跟往常一模一样。
但脸上指印通红。
“雯雯……刚才是我不好……”
“爸!您说啥呢?赶紧的,烧白要趁热吃!”
女儿笑靥如花,就像啥事都没发生。
她越是这样,我就越发自责。
“雯雯,刚才,不是因为你扔还那些东西,而是因为你高空抛物,那是非常严重的犯罪行为。
“你想想啊,此处距离地面有多远?
“那些东西的质量有多大?
“如果碰巧砸到路人,后果有多严重?”
这几个问题,初中知识就有涉及。
而女儿,早就自学了自由落体与重力加速度,应该能理解我的话。
“爸,我刚才太过任性,确实没考虑后果。
“请放心,我以后做事必会三思而行,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嗯,春晚开始了,咱赶紧吃饭吧!”
出租屋很简陋,但很温馨。
年夜饭很简单,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年,我每天早出晚归,很少跟女儿交流谈心,更没关心她的学习。
但很庆幸,她非常优秀。
此时此刻,我不想给她半点压力。
但她已经是初三,关于高中的话题,始终无法绕开。
我们这里的县一中,既是百年名校,也曾是全国百强的重点高中。
近几年虽有没落,但它的一本上线率,仍保持在80%以上。
不过,若跟邻市的七中相比,它在地域、学校环境、综合培养等等方面,就差了太多太多。
普通人最为看重的“清北升学率”,以及每年的省、市文理状元,更是无情地碾压县一中。
如果女儿能上七中,我做梦都会笑醒。
可惜她的户籍没在那个市,成绩再好也只能做梦。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县一中作为首选。
没想到,那个神通广大的女人,竟然搞到了七中考试资格。
也就是说,只要女儿能考上,她就能搞定户口问题。
其实我也听说过,七中的生源是全省掐尖,优中选优,女儿不一定能考上。
但希望再渺茫,我也想让她试一试。
“爸,我说过,我不会去考。”
说起“试一试”,女儿肯定想到了那个女人。
顺带着,就对七中产生了抵触心理。
“爸,今天是除夕,咱不提她好吗?”
女儿话音很轻,态度却很坚决。
我还注意到,她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泪痕。
确实,她的胳膊、下巴、额头与头顶,至今还有那女人的虐打痕迹。
看起来比以前淡了许多,但她心里的伤痕,可能永远无法抹去。
我不想跟那女人再有瓜葛,更不想勾起女儿的痛苦记忆,但事关她的前程,我只能狠狠心。
“雯雯,咱就当是旅游一番。
“闲暇之余,做几张试卷见见世面,借此了解自己的实力与不足……”
“爸,别再逼我好吗?”
女儿打断我的话。
脸上,眼泪突然像帘珠一般,“如果硬要我去,我必会全部考0分,但我不想骗您。”
意识到女儿的坚决,我只能暂时放弃:“好,好,好,咱不去,不去……”
轻拍她肩膀,递上纸巾,“对了,你那个‘天大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呀?”
提起这事,女儿马上就两眼放光。
可擦干眼泪后,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了。
“爸,过几天再告诉您,您看行吗?”
“好!等你哦!”
我的回答很干脆,心里却七上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