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二中，以前是一所职业中学，近几年才改成普通公办高中。

但就算在去年，它也是“垃圾高中”的代名词，生源是其它学校挑剩下的。

不入流的师资力量，极度散漫的学习风气，破破烂烂的教学设施，就连考不上高中的孩子家长，见了它也要连连摇头。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可能就是让孩子混到十八岁，然后发一张高中毕业证。

至于考大学，那就太为难它了。

垃圾！真特么垃圾！

女儿成绩那么好，就算考不上七中，也能考个县一中啊！

不要脸的垃圾二中，凭什么提走我女儿档案？

若敢不还，我明天就提起菜刀，找校长拼命去！

“爸，您先别生气，喝口水。”

女儿送上一碗温开水，继续用双手托着荆条，缓缓说起档案被提走的原因：

二十多天前，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女儿总成绩全校第一，全县第二。

按照往年传统，县一中将根据这次考试的成绩，给排名靠前的学生发出“衔接班”邀请。

这样做，既能防止本县的优质生源外流，又能让这部分学生早点接触高中知识，适当减轻后续的学习压力。

其实在春假前几天，女儿就收到了一中的“衔接班”邀请。

但在同一天，二中也发来了邀请。

与一中不同的是，二中承诺了很多激励措施：

比如，每一个发了邀请函的孩子，不仅“免除一切费用”，每月还有500元的住宿与生活补贴；

每次期末考试，全校前五十名的学生，另有两千至两万元的奖学金；

将来若考上985或者211名校，还将一次性奖励5到10万元，等等。

这些事情，女儿从没告诉我，却悄悄报了名。

她至今也没说原因，我却猜到了。

“雯雯，别说了……”

我的声音在哽咽，视线也在模糊。

抓过荆条，啪啪啪折成七八段，狠狠扔进垃圾桶。

借着“添饭”为由躲到厨房，迅速擦掉眼泪。

一中与二中的差距，女儿不可能不知道。

除夕那晚，她口中“天大的好消息”，应该不是一中的邀请函，而是二中的。

到底选哪个学校，那天晚上，她应该准备跟我商量的。

但吴小丽的突然出现，以及后来的一些“插曲”，让她犹豫了。

她肯定知道，我的第一目标是七中，其次才是一中。

而那个垃圾二中，压根就没考虑过。

今天早上，她又说有事商量，必是一中与二中的选择。

但“厂里设备故障”，我急着出门，这事只能等到傍晚。

如果没猜错，我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浓浓的黑眼圈，无意间刺激到她了。

不用猜也知道，她早上抱着我哭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

因为，今天是二中衔接班“线上报名”的最后一天，时间截止至午后14点。

我刚一出门，她马上就报了名。

那二中领导也真是的，生怕学生与家长反悔，马上就打来电话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后，马上就派人赶赴学校，麻溜地提走了档案。

唉！这孩子！

因为我的无能，竟然选了个垃圾高中！

如果将来考不上好大学，就算她没有抱怨，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我这无能的父亲，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啪！”

我实在没忍住，猛扇自己一个耳光。

“爸……”

可能是听到声响，也可能等待太久，女儿竟然站在门口。

我抽自己耳光的动作，不知有没有被她看到。

“爸，您不是经常说嘛，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您也知道，我不需要师傅引路，自己就能学习高中课程。

“所以，一中跟二中又有什么区别？”

女儿这话，明显是安慰我。

可是，她越是回避“家庭困难”这个根本原因，我就越发自责。

跟她同龄的孩子，基本不用为家里担心，甚至家里早就给他们铺好了道路。

而我女儿，唉！

“雯雯，是我不好，没能力让你……”

“爸！”

女儿打断我的话，并且提高了嗓音，“您不是没有能力，千万别这样说。

“我知道，您以前是电气工程师，在公司里无人能及。

“但是，您即将升职加薪的时候，为了我，毅然辞职了。

“我还知道，您为了保护我挡在身前，被那女人扔来的辣椒粉伤了眼睛，自此之后视力受损，再不能从事相关工作。

“爸，不管电气工程师、维保技术员、小区保安还是外卖骑手，您都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伟大的父亲。

“所以，爸，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真要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了您才对。”

女儿这番话，着实惊到我了。

小时候的事，我从没跟她提过，她咋知道的？

我在小区做保安，她又是如何得知？

每天回家，我都会把保温箱小心藏好，她咋知道我在送外卖？

“雯雯，这些事情，你听谁瞎说的？”

“爸，我不是三岁小孩，既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

“我知道，那个女人想跟您复婚，您没有同意。

“我也知道，杨阿姨一直希望跟您组个家，您还是没同意。

“您多次放弃自己的幸福，其实都是为了我，您是怕他们欺负我。

“我若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

“但我已经知道，如果还要装聋作哑，那就是天大的不孝了。

“爸，请一定要相信我：不管七中、一中还是二中，我都能考上好大学，绝不丢您的脸！”

“雯雯……”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

…………

…………

我终于发现，不是我的手机出了bug，也不是股票软件出了bug。

因为在电脑上，我也能看到所有股票的次日走势。

但不管电脑还是手机上，女儿能看到的，都是一片空白。

更奇怪的是，不管截了屏还是拍了照，次日的走势与k线都会消失。

所以，必是我的眼睛出了bug。

这个bug是何时出现，不得而知。

这天上午，我不到9点就仔细盯着手机，心里呯呯直跳。

9点15分，呼吸都差点停止。

西南矿业，果然一字涨停。

“不，不，不，封单只有几百手，而且现在是竞价时间，随时都有可能撤单。”

我在极力“安慰”自己，却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9点15分到9点25分，只有短短十分钟，我却感觉无比漫长。

1500手……

1800手……

3790手……

45000手……

涨停板的封单越来越多，等到9点24分时，已达70多万手。

终于，在竞价结束的前几秒，我果断摁下“卖出”按钮。

嘿嘿！成交了！

我的资金账户，昨天还是2000元，这会儿却是2180多，就像做梦一样！

疼，脸上真的很疼！

哈哈！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