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赵乐游心有彷彷。虽然她有着前世的记忆,能够掌握他人的喜好,甚至预知小事大事,可她万不能因此盲目肆意,而乱了本心。
“你们在外,切记管好自己的嘴。别人愿说的,听听便是,千万别瞎起哄,但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扯到我这便是,别平白无故叫人拿捏了错处。”
上辈子碧儿便吃了亏,她性子直、嘴又快,被向歆月冤枉盗窃,气急之下动了手,被主家嫌恶,哪怕知她是无辜,也不愿留这样的人在身边。
燕儿拉着碧儿的手:“少奶奶放心,我们记着了。”碧儿扁了扁嘴,想起什么,又道:“大公子天还没亮就出府了,他难道不知今日家中要商讨宗祠之事?”
赵乐游一想便觉头疼。
向府乃都城第一首富,是向老太爷白手起家,在边疆从棉花生意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一年前老太爷过世,将生意交给大爷打理,二爷辅佐,而至于三爷,他当年入赘女家,早已独立门户。
哎,赵乐游按了按太阳穴。
上辈子便是如此,每到这种时候,向榆总有理由离府,仿佛宅邸氏族之事皆与他毫无关系,只留她一人面对。
走出涵碧堂,经游廊绕着湖心亭,往前院的宴厅而去。
向府修建得恢弘,中轴线贯穿始末,前院绕湖心亭建有宴厅、会客厅和祠堂,后院分东西两侧,西侧为大房、二房的居所,与东侧隔着一条巷道,为叔公及其家人居所。三房则购置了西侧旁的三进院落,角门相对。
往南走,经过二房的院落,正巧碰见二公子向墨善和二少奶奶李雅儒,两人一月前成婚,正恩爱不疑,同时朝赵乐游点了点头。
李雅儒唤道:“大嫂。”她是户部尚书滕妾之女,相貌清丽,精通琴棋书画,尤其琴艺一绝,女红上佳,熟读女诫。
赵乐游笑着颔首,不由想起前世府里的人总拿她和李雅儒比较,多是李雅儒略胜一筹,而她又是侯爵世家沦为平民,故而谨慎自卑,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反而显得东施效颦,叫人看低了她。
女子本就命苦,何苦还要对比来对比去,无故内耗呢?这一世,赵乐游想得通透了些,气质自然而然不一样了。
就连只在家宴见过几次面的李雅儒都发觉了她的不同,同样一个人,可能是衣着也可能是姿态的变化,就比如以前大嫂特别喜欢低头耷眉,可今天延颈秀项、步履轻盈,从容大方,令人难以忽视她的美貌。
“大哥又出门了?”向墨善也被赵乐游的美色而恍惚了一瞬,问着。
赵乐游轻轻点头,走在两人的身后,前世每每遇着这种时候,她都是孤身一人,内心彷徨不安,非常渴望相公能陪在自己的身边,而越是这样,越是胆小惊惧、畏畏缩缩。
“大哥定是事务繁忙。”李雅儒回头看了赵乐游一眼,慢下脚步,贴心与她同行。
赵乐游心里感切,朝她笑了笑,三人便这样往宴厅而去。
接着来的是大爷向百川和梅夫人、向歆月,随后二爷向百烽和薛夫人也到了。
大爷向百川体格魁梧,肚皮大了点,面相瞧着是凛然正气一些,问道:“东市恶意囤货之事,你查出什么了?”
“大哥,刚有了些眉目。”二爷向百烽回话,他身量中等,蓄了胡须,面相严肃。
如今两房人表面还算和谐,皆因老太爷说过,在他过世后的三年之内不得分家!但赵乐游知道这两兄弟道不同、心不齐,很快便会争夺主家权。
“近日都城来了不少外商,估摸是这帮人搞的鬼。”二爷笑言善谈,说时快速和薛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爷脸色一沉问道:“你能确定吗?”二爷犹豫了一下,刚要点头,却见大爷摔下了手中的茶盏,开口训话。
“你也这个年纪了,该沉稳些!做事别总是有头没尾,敷衍了事,你叫小辈怎么看你!你别觉得囤货是小事,若真被奸商钻了空子,再想办法就晚了。凡事,你都上点心,别整天想些稀奇古怪的生意经,难道我还能少了你的那一份吗?”
“我交给你打理的几家酒楼,听说你经营得都快要关门了?若是你再这样下去,别的铺子也不用经营了!”
“是是,大哥说得是,东市的事情我会查清楚,大哥放心。”二爷缓缓垂头,神色不显,却是毕恭毕敬。
赵乐游将一切看在眼里,却知二爷此刻心里定是怨怼极了,犹如上一世他吵着分家时,喊出的心里话:“你算什么大哥?只会对我颐指气使,骂长骂短,从来不顾及我的面子!谁愿意当你弟弟啊!我要分家!”
虽然二爷闹分家是有大爷的一部分原因,但二爷自身是个唯利是图的白眼狼,终会走上那条路。赵乐游忽然福至心灵地想道:若是能利用好这一点,从中筹谋自己的产业,倒是能为和离后的日子做好准备!
此时,薛夫人圆场道:“大哥,酒楼的生意是我们没有操持好,但着实不能全怪二爷,而是,南边的坊市前段时间有人闹事,打死了人,兵马司的人一天巡查五六遍,闹得人心惶惶,这生意才差的。”
大爷看了薛夫人一眼,妇道人家要维护自己相公是无可厚非,他便没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再看大夫人,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过一句话,倒像是个外人一般。
婆母和公公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赵乐游前世也没能知道原因,正想着,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话音传来:“乐游,我记得你爹是巡防司司官?属布政司管辖,这事能不能打个招呼?”
抬头看去,堂中人齐齐看向了赵乐游,而向歆月朝她挑了挑眉,浮粉的脸庞笑意盈盈。
上一世,向歆月把同样的话抛给了赵乐游,令她难堪。谁不知道赵父是承继了赵乐游外祖父的侯爵,因与皇后一派的关系甚密,在皇后谋反失败后被削为平民,而皇上仁慈,念着赵乐游的外祖父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才给了赵父一个没有差遣只领俸禄的官职。
说得好听点是巡防司,难听点就是逛大街的,没有任何实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