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电流声像劣质音箱里漏出的低保真噪音,精准搔刮着黎鸢的耳膜。
她眯眼打量四周:铁栅栏焊成的走廊泛着尿碱味,穿白工服的人排着队,活像被流水线打包的速冻水饺。
人群正往一个挂着“人力资源部”木牌的狗窝——不,是办公室挪动。
“下一位。”
办公桌后趴着只戴金边眼镜的阿拉斯加,爪子间夹着根钢笔,舌头舔着印章往表格上按。
黎鸢盯着它脖子上的电子项圈,黑底红字写着“人力资源主管”,忽然想起老家楼下叼着菜篮子的土狗,比这玩意至少多几分讨食的真诚。
“我要回家!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队尾传来尖叫。
阿拉斯加眼皮都没抬,旁边蹲坐着的哈士奇已抄起电棍。
“突突”两声,刚才还咋呼的男人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具,腿肚子一蹬便没了声响。
哈士奇拖着他往角落的人堆里扔,那堆“人”已摞成小山,黎鸢恍惚看见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0521号。”阿拉斯加终于抬爪,狗鼻子在黎鸢脖颈嗅了嗅,“新来的?知道这儿的规矩吗?”
不等回答,旁边的哈士奇已将电子项圈扣在她脖子上,“咔哒”声像给宠物绝育时的手术刀合拢。
黎鸢盯着大金毛向导的尾巴,那尾巴尖卷着半张A4纸,上面打印着“员工守则”。
第三条赫然写着:“想往上爬,先学狗低头”。
楼梯的顶棚矮得像棺材盖,所有人都弓着背,向下蛄蛹着前进,白花花的衣服让他们看起来更像蛆虫。
楼道内漆黑压抑,墙壁两侧的标语刷得鲜亮:
【只要肯摇尾,骨头管够吃】
【今天挨电棍,明天当主管】
【狼性团队好,加班没烦恼】
黎鸢数着标语上的感叹号,一共十七个,比她期末考的错题还多。
霉味呛人的宿舍像被打翻的泔水桶,十六张上下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墙角的蟑螂比隔壁宿舍养的仓鼠还肥。
黎鸢刚躺倒在草床垫上,“嘎吱”声便惊飞了床板下的三只潮虫。
“咣咣咣!”精壮男人捶门的动静震得墙灰往下掉,“开门!我要投诉你们违反《劳动法》!”
小窗里探进颗法斗脑袋,皱巴巴的脸像被踩扁的热水袋。“再吵扔你去后山喂狼。”
“你才是狼!你全家都是狗!”男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看你这小身板,是不是你妈跟电线杆子生的?”
法斗的鼻孔突然撑得像茶杯,钥匙串在兜里“哗啦”作响。
黎鸢赶紧搂过身边一只蟑螂当抱枕,这玩意至少不会突然咬掉她的鼻子。
门被撞开的刹那,法斗的体型让黎鸢想起老家村口的拖拉机,头小身子大。
最终,男人的惨叫混着骨头碎裂声。
又一条生命就此陨落……
法斗的舌头卷过爪尖的血珠,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在品尝顶级牛排。
它拖着尸体在地面划出猩红轨迹,黎鸢盯着那道痕迹,胃里一阵翻涌。
这场景,比上次“忌日快乐”的还要逼真、还要血腥!
她甚至能闻到他死亡时的、真实的腥臭和绝望的味道……
就在这时,天花板的灯泡忽明忽暗,电子音像生锈的齿轮般碾过耳膜:
【欢迎来到恐怖副本——野兽园区】
【副本通关条件如下:
1.打败副本BOSS
2.逃离园区】
【温馨提示:听到‘哔’声后,记得给主管们摇尾巴哦~】
“哔——”
宿舍门自动滑开,萨摩耶安检员像扫码支付似的搜着每个人的口袋。
黎鸢跟着人流往前走,看见杜宾主管正用皮鞭抽打一个搬运工。
那人背上的箱子比他还高,压得膝盖骨变形得快要从裤管里爆出来。
黎鸢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双腿,修长笔直,这才是人类的腿。
“快点!没吃饭吗?”
杜宾的鞭子甩出脆响,血痕在男人后背绽开大片血红。
他眼角滑下的泪砸在地上,摔成八瓣,每瓣都映着墙上的标语。
【努力到感动自己,加班到狗都嫌你】
杜宾的皮鞭再次扬起时,黎鸢不忍直视,紧忙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包裹,却被人抢走。
“拿错了,这上面不是你的编号!”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黎鸢转身,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玉姐?刚哥?”
她认出那是在【忌日快乐】副本里用臭袜子救她的两人。
“刚用臭袜子打跑江管家,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赵玉喜把另一个包裹塞进她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小、小点声!”吕刚结巴着拽两人躲到快递车后,光头在昏暗光线下晃得像探照灯。“这、这园区的狗…狗东西,耳朵灵得很。”
他掀起裤腿,膝盖内侧有道电棍烫出的焦痕,“刚、刚才过安检,萨、萨摩耶把我揣兜里的馒头都扔了…”
赵玉喜从裤管里拿出一本《员工手册》,扉页用红笔圈着段字。
【工鼠阶级需每日完成200件派送,未达标者将被送去“后山”喂狼。多劳多得,日薪50封顶】
黎鸢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后山?那意思就是外面吗?”
赵玉喜冷笑一声,她知道黎鸢在想什么,她是想借着去后山的机会逃跑。
“哪有什么后山?不过是绞肉机的代号罢了。昨天有个老头扛不动箱子,被杜宾带走后再也没回来。”
听到这,黎鸢的脸色已经白了,不过接下来赵玉喜的话让她更加震惊。
“据说,人类在这里活不过七天。”
“那是什么意思?”黎鸢疑惑地问。
“字面意思。”说着,她看向那些卑躬屈膝的工鼠。“你看到他们的耳朵和尾巴了吗?”
黎鸢顺着她的视线,确实看到他们和人类的不同之处。
赵玉喜补充道:“人类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同化。慢慢地,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半人半兽的怪物。”
远处传来哈士奇的哨声,三人缩在墙角看一群工鼠被驱赶着搬运集装箱。
集装箱顶部蹲着只戴领带的柯基,爪子间夹着对讲机,正在训斥下方的工鼠:“磨磨蹭蹭干什么?没见主管的下午茶要凉了吗?再慢扣你们本月的‘狗粮奖金’!”
天花板挂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园区宣传片。
“在这里,每只工鼠都有机会成为‘优秀牧羊犬’!只要你够忠诚、够听话、够能扛……”
画面里的工鼠们戴着项圈摇尾,背景音是阿拉斯加的吠叫合成的《劳动者之歌》。
“走吧。”
赵玉喜拉起黎鸢,三人混在工鼠队伍里走向快递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