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烂泥的院子里萧条着枯叶,腐朽的篱笆开门时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就是我家,委屈嫂嫂了。”
陈平安提着六斤糙米,客气地将罗幼娘领进院。
“不委屈,若无公子收留,奴家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家,不必客气。”
“嗯。”
罗幼娘清脆地应了一声,迈步进院,提着小小一袋盐,踉跄着步子院中小屋去。
看着瘦削细长的背影,真如村民传言,摇摇晃晃,一阵风儿都能吹倒似的。
本该是朵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娇花。
如今却要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求人收留。
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么作践!
陈平安心生怜惜快步上前,从身后拉住了罗幼娘的胳膊。
“嫂嫂,辛苦一天,累了吧,我扶着你。”
“不累不累……”
嘴上说着不累,但身子却不受控地柔软了,地朝着陈平安肩上靠来,只见其满头细汗,气喘连连。
陈平安无奈,只得搂住了罗幼娘的腰肢,改扶为抱,将白米放在门口,把人拦腰抱起,推门进屋,第一时间把幼娘送到了床上躺下。
真的是太瘦了,柔软的肌肤下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肯定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公子,奴家平日里不是这般柔弱,只是大水之后一连两日都没吃东西,忽感气虚体乏,又跟着送亲队走了一天,才……才会这样,待奴缓口气,便起来帮公子干活。”
罗幼娘躺在床上楚楚可怜地掉着眼泪,生怕因体弱被公子嫌弃。
好不容易有个家,她不想再被送走。
“好啦,你安心休息便是。我答应了官差,要把嫂嫂照顾好的。我也是沾了嫂嫂的光才有这几斤米,马上就烧锅煮饭。”
“哪儿能让男人烧锅?我……我这就……”
罗幼娘挣扎着就要起身,看她吃力的样子,叫人心疼。
“躺下!”
陈平安轻呵一声,终使罗幼娘安静下来。
古代的女人执拗又纯粹,让人心疼又让人窝火。
“身子是自己的,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谁来心疼你?我把你带回家,就是要你将身体养好了,以前你怎么过的我不管,但到了这家里,我就不许你再作践自己。”
“公子……”
罗幼娘声音哽咽,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关心,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地往下掉。
“哎!”
陈平安叹了一口气,看她这消瘦无力的样子,只吃点儿糙米哪儿成?得给她补一补。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乱走。”
“公子要去何处?”
“嫂嫂第一次进家门,光吃白米不够,我出去弄几个小菜回来。”
“哎呀,公子莫要破费,一口白米已是奢侈,奴家只喝几口米汤就够。”
陈平安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出门了。
但是,陈平安一贫如洗,连个铜板都拿不出,上哪儿去搞小菜?
村外有条小溪,溪中多鱼虾。
陈平安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溪中抓些鱼虾,给幼娘熬一锅鱼汤。
不过熬鱼汤得用油,配上几片姜才好。
否则鱼腥味很重,难以下咽。
古代的油可是奢侈品,寻常人家也拿不出。
上哪儿去弄呢?
“陈平安,你不在家把新来的媳妇儿伺候好就出来溜达,不怕人跑了?”
隔壁的婶子扯着嗓子打断了陈平安的思绪。
村口的人已经散了。
陈平安回头问了一句:“县衙的送亲队走了?”
“刚走。”
“那些寡妇都送出去了?”
“哪儿能?村里的单身汉就你们四个,一人选一个,还剩下四个,暂时留在村长家里了。”
“剩下四个留在村长家?”
听到这个消息,陈平安一下来了灵感。
不再跟婶子扯闲,屁颠颠地到了村长家的后院门口。
隔着一道土墙便能听见里面在嚷嚷。
“你个老不死的,还知不知羞?多大年纪了还把四个婆娘领回家,你消受得起吗?”
“哎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县衙的官差硬塞给我的,过些天还有要送走,只是在咱家暂住而已。”
“暂住?骗鬼呢!只怕是住得习惯了就不走了。”
如此动静,陈平安暗喜,心道是有戏,扯着嗓子就喊:“村长,老村长!”
老村长现在正郁闷,听到喊声到了后院,看到是陈平安很是不耐。
“陈平安,你嚷嚷什么?”
“村长,我来给您讨一小碗油。”
“嘿!你小子,我是欠你的?凭什么给你油?”
“这不家里多了个嫂嫂嘛,人家身子虚,补充点儿油腥好养活,您也知道,我在官差面前保证要把人给养好的。我可是代表下河村首先响应朝廷号召的人,您是村长,总要做出些表率不是?”
老村长一听就火了:“她身子虚,我身子还虚呢!县衙硬塞给我四个女人,我养她们还不够,还要帮你养?谁来体谅体谅我?”
说话间,里面风风火火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一把揪住了老村长的耳朵:“老东西,你终于承认了是吧?你要养她们是不是?”
“哎哟哟,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哪个意思?”
“陈平安,你来说,那四个女人是不是县衙硬塞的?”
老村长被揪着耳朵,实在狼狈,开始向陈平安求助。
陈平安笑了笑:“婶子,剩下那四个妇人是我跟县衙预定了的。”
“啥?你预定了的?”
村长夫人有点儿听不明白。
但老村长一下恍然,赶紧解释:“陈平安想把所有婆娘都领回家,官差大人怕他养不好,信不过,这才将剩下的四个婆娘暂时养在我们家。只等一周,官差大人来回访,如果陈平安把家里那位照顾好了,就许他多领几个媳妇儿。那时候,便将咱家的四个交给陈平安!”
“还有这事儿?”村长夫人有些怀疑。
“当时村口那么多人都听着看着,那还能有假?”村长不服气地说。
村长夫人有些尴尬,讪笑着松开了老村长的耳朵,对着陈平安笑了笑:“陈平安,你见笑了,原来还有这些内情,老东西你也不早说。”
“我早说你也不听啊!”
老村长讪讪地理了理衣裳。
又听陈平安说道:“可是我来讨一口油,村长都不给,莫非是不想我将家里的嫂嫂伺候好?到时候,村长就有理由把四位嫂嫂给扣在家里?其实村长要是喜欢四位嫂嫂可以明说,我陈平安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民,不可能跟村长抢女人的呀。”
“陈平安!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不要乱说!”
“老东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村长话音刚落,耳朵又被拧起来了。
“哎哟哟,夫人轻点儿,轻点儿!”老村长说出了名的惧内,当下是痛苦连连,赶紧说道,
“陈平安,你不是要油吗?我给你就是!还有,还有家里有新鲜的羊奶,你拿回家给罗幼娘好好补一补,对了,还有鸡蛋,鸡蛋你也多拿几个,不够了回来再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