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这种田地留着何用?你看看这地上,连杂草都长不出来,还能种什么?”
田埂边,拄着拐杖的朱旺唉声叹气。
他也是昨天领了寡妇的单身汉之一。
天生的腿脚不便,为了养活进了家门的寡妇,瘸着腿也要来翻土。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下河村的四大单身汉成了村里的笑话。
各自拿着两亩铁皮一样的田地,以为捡了大便宜。
其他的村民都在一边偷笑。
陈平安站在田埂边,看着田地里的土,也是皱眉。
田地的土呈灰黑色,上面有一层白霜,土壳坚硬,有很多龟裂纹,放眼看去都见不到一撮野草,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这是……盐碱地?”
陈平安小声嘀咕,思量了片刻,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赶紧将张三丢弃的地契揣进了兜里。
盐碱地的形成有天然的原因也有人为的因素。
就目前来看,这样的土地是种不出东西来的。
但陈平安常年跟各地农民打交道,对基础的农业知识十分了解。
这种盐碱地可以进行翻土整改,配合一些科学的手段,非但能让荒田变沃土,还能比一般的田地更加肥沃。
而且,有盐碱地的地方,附近很有可能出现盐脉。
想着朝廷下发的“细盐”,简直难以下咽,如果能发现一条盐脉,配合现代的制盐技术,实现细盐量产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古代禁止私家贩盐,但天高皇帝远,只要疏通了当地的关系,不愁赚不到钱。
“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陈平安暗自欢喜,又去问朱旺和另一个领了媳妇儿的老王。
“这些地你们不要的话,不如都给我吧。”
“陈平安,你当真要这些破地?”
朱旺想不明白,虽说这些地是不要钱的,但朝廷有规定,手头有田地的人家必须要种,目的是为了不让田地过多荒废,否则就要罚税。
也就是说,这些破地拿在手上,即便不种,每年都要给朝廷一些税粮。
这些地可是烫手的山芋,巴不得送人呢。
陈平安再次确认:“嗯,这些地我都要了。”
“给你,给你,都给你!”
老王一听,忙不迭将地契塞给了陈平安。
“给你了可就不能还了,这么多村民当见证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朱旺紧随其后,将地契塞给陈平安后,还道了一声谢谢。
其余的村民都看傻了。
“这陈平安最近是怎么搞的?感觉脑子都有点儿不正常。”
“是啊,这种田地都是累赘,别人送都送出不出,他还抢着要。”
隔壁的婶婶挑水路过,想着以前跟陈平安他娘有些交情,叹了一口气过去提醒他:“陈平安,这种地是种不出来东西的,手里的地越多,将来罚税就越多。你要来作甚?”
陈平安客气地笑了笑:“我想试试,兴许这些土地翻一翻还能用。”
“哈?还能用?”婶子听得一头雾水,“陈平安,你都没种过地,根本就不懂,这些土地别大水淹过,就不能用了。”
陈平安如实回答:“可以用堆肥法试试。”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笑话起来。
“陈平安,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里该不会是教你怎么种田的吧?”
“哈哈哈,笑死个人哩!一个书呆子居然教咱们这种老农怎么种田,回去写你的之乎者也吧。”
隔壁婶子无奈摇头,感觉现在的陈平安病得不轻,也懒得多说了。
陈平安也不管村民的笑声,拿着地契匆匆回家。
这是个机敏和踏实兼具的人,有些事可以耍小聪明,陈平安就会费劲心思取巧,但有些事没有捷径可走,陈平安便会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
比如给盐碱地催肥。
回到家后,陈平安就开始准备。
堆肥法改良土质首要是养肥,而肥料的原材料包含氮肥和碳肥。
氮肥以如新鲜杂草、厨余垃圾、豆荚、动物粪便为主。
碳肥以如干稻草、落叶、木屑、碎秸秆为主。
陈平安将相对轻松的工作交给罗幼娘,自己则去各家各户搜寻各类粪肥。
很快,陈平安又到了村长家。
老村长见到陈平安,眉头就拧到了一起:“陈平安,你怎么又来了?昨天给你的东西可够你们吃至少三天。”
“村长,别紧张嘛,咱陈平安还是要点儿脸面的。不会一直打秋风,我来是想请村长帮忙。”
“你要作甚?”
“我需要大量粪肥,能不能在村子里动员一下,将各家各户的粪料都送到我的田地边上。”
“你要粪肥?”
“我想改良一下土地,兴许能种出庄稼来。”
“嗨,你还真要折腾那些土地啊?都说了,那些土地是种不出来东西的。”
“劳烦村长给村民们带个话。”陈平安陪着笑脸连连作揖,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否则咱往后就只有仗着村长吃喝了。”
老村长一听,立即应允。
先把这个小祖宗伺候好了,否则家里那四个寡妇不知道送到哪儿去。
消息很快传开。
全村人都听说了陈平安准备用什么堆肥法来改良荒地。
全村没一个相信的!
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但有一个人除外。
黄昏月下,罗幼娘坐在田埂边,守着田里忙碌的男人。
临时堆砌的土灶上一锅滚开的鱼汤还冒着热气,泡着米饭,香气弥漫。
这是罗幼娘这辈子喝过的最鲜美的鱼汤。
因为鱼汤里没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她亲眼见证了当家的用草木灰煮开盐卤,从盐卤中提炼出了洁白如雪的细盐,这锅鱼汤就是加入了细盐,才会如此美味。
正如陈平安所言,这才是真正的细盐。
见识过当家的手段,罗幼娘才坚信陈平安不是瞎折腾。
这些看上去荒凉的土地,总有一天能种出金黄的稻米来。
“幼娘,你过来一下。”陈平安一声呼唤打断了罗幼娘的思绪。
罗幼娘赶紧到了田间:“当家的,有啥吩咐?”
“这堆肥法你要学会,以后你要教给其他嫂嫂。”
“其他嫂嫂?”
罗幼娘眉眼低垂,柔弱的模样显出了几分忧郁。
陈平安知道她想错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说。
“县里不是还有好多寡妇没人要嘛,这些都是免费的劳动力,县衙还要补贴田地,我准备把她们都领过来,把这些田地都交给她们打理。幼娘你要负责看管她们。”
“当家的,如此重任岂能交给奴家?奴家也担不起,万一……”
“幼娘,这里只有你是我能信任的人,你不帮我,谁来帮我?”
“当家的……”幼娘听得心里感动,温柔地点了点头,“奴家尽力不让当家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