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沉寂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
尤其在陈平安的破烂院子附近,村民路过都会不自觉地绕道走,放低了声音。
一介书生居然将村子里臭名昭著的泼皮给打得半死,去告官都没人相信。
午后,村长的孙女朱钰送来了伤药。
站在院外喊:“平安哥,这是爷爷给你的伤药。”
罗幼娘从屋子里出来,将伤药接过,连连道谢。
“嫂子,平安哥还好吗?”
罗幼娘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彤彤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嫂子别担心,爷爷已经跟官府说了,不会有人来找平安哥的麻烦。全是那张三活该,爱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平安哥这回是帮咱们全村都出了一口恶气。”
“谢谢。”
罗幼娘心情低落,显得无精打采的,没有跟小钰多说,带着伤药回去。
朱钰点着小脚,往院子里面探视,本想着跟着进去看看的。
可是想到现在的平安哥已经有了媳妇儿,自己进去好像不太方便,意犹未尽地多看了两眼,转头回家了。
陈平安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在阵阵刺痛。
原主的身子还是太弱了,刚才大家用力过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感觉连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听着房门嘎吱打开,罗幼娘按着一包伤药回来,有些急切。
“好了好了,终于有药可以用了。”
“这是什么药?到底好不好用?”
陈平安还有些担心,现代人对古代的药膏保持怀疑态度。
“当家的,能有这些药已是不易,快脱了衣裳上药吧。”
罗幼娘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半跪在床边,解着陈平安的腰带。
“嘶……”
陈平安想挪一挪身子,却疼得直抽凉气。
罗幼娘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哭哭啼啼地念着:“当家的,以后切莫莽撞行事了。奴家从小低贱,早已习惯了受人欺凌,若因此而害了当家的……幼娘就算是死,也弥补不了这罪过。”
幼娘的谨小慎微一次次触动着陈平安的神经。
前世哪有这样卑微的女人?
幼娘觉得自己不配被陈平安温柔对待。
陈平安何尝不是?
上辈子身在基层,当一个小小的科员,每次相亲不就跟幼娘这样卑微吗?
看到幼娘,便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陈平安轻轻地握住了罗幼娘的手:“我是男人,保护女人也是我的本分。我说过,不管幼娘以前的生活怎样,但只要进了这个家门,就不要再作践自己,更不能让别人欺负。”
“当家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能为奴家遮风挡雨的人。我……我……”
幼娘情真意切,说到伤心动情处,噙在眼眶里的泪珠儿连成串,是再也忍不住了。
哭泣中,却不忘继续劝诫:“奴家不想当家的受伤,以后万不可再与人斗狠了。”
“放心吧,有了这一次,下河村便不会再有人对幼娘说三道四。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就是这个道理。”
罗幼娘点头应声,同时将膏药轻轻涂在了陈平安的身上。
片刻功夫涂完了上身,陈平安感觉凉悠悠的,特别舒服。
“当家的,还有哪儿疼不?”
“嘶……”
陈平安掏了掏裤裆,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这儿有点儿疼啊?吗的,那泼皮不会在混战的时候偷我裆吧?幼娘,你帮我瞧瞧。”
“啊?”
幼娘惊呼一声,看着陈平安手掏之处,一下忘了哭泣,慌乱中变得面红耳赤。
“哎呀,算了算了,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涂一涂。”
“不要,当家的为了幼娘连命都不要,奴家害怕这?”
幼娘镇定了心情,小心翼翼给陈平安扒了裤头,像个好奇宝宝认认真真地观察。
虽是个妇人,但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看到幼娘专注的样子,陈平安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梦中的画面。
在陈平安的梦里,罗幼娘可不是这般谨小慎微的奴婢,而是冷傲的女王大人。
极致的反差感又一次戳中了老男人的审美,一时间有些心潮澎湃。
“哎呀,怎么办?”
忽然,幼娘发出一声惊呼。
“当家的,不会是中毒了吧?伤口处肿了。”
“额……”
陈平安老脸一红,仰头看着天窗,不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我倒是有个解毒之法,不知幼娘是否愿意试试?”
“情况紧急,可开不得玩笑,当家的赶紧说呀!”
幼娘板着俏脸,正经时都忘了羞涩。
陈平安指了指窗户:“把窗户关上,我给幼娘说。”
……
日落时分,幼娘带着红润的俏脸从屋中出来,好好地用凉水洗了洗脸。
毒是解了。
可为何自己却心慌慌的?
“陈家妹子!”
陌生的称呼打断了罗幼娘的思绪。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又听隔壁传来了声音。
“陈家妹子,叫你呢!”
原来是隔壁的婶子在喊。
“陈家……妹子?”
罗幼娘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陈平安的人了,不就是陈家的妹妹嘛。
“婶婶,你在叫我呢!”
“可不是?”
“哎呀,对不住婶婶,方才没听明白。”
农家小院的妇人总是少不了聊聊闲天的。
隔壁婶子走到了篱笆墙边,罗幼娘赶紧也跟了过去,两个女人隔着一道篱笆墙絮叨起来。
“妹子,你可算是熬出来咯!”隔壁婶子扯着长音,发出一声感慨。
罗幼娘有些生分,比较腼腆,小声回应:“婶婶哪儿的话?”
“不是吗?全村都看到的,陈平安那小子为了妹子你,把张三都给揍了。以前啊,陈平安连条土狗都不敢招惹的,却为了妹子,跟村子里最横的人干架。看来,陈平安是真的喜欢你呢。”
罗幼娘脸蛋儿通红,但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生卑贱,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但男人越好,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一个出嫁过的二道货,哪儿配得上当家的全心全意?
想着,罗幼娘正色解释:“婶婶,你莫要乱说,我只是跟在陈家的一个小婢,以后当家的要明媒正娶大家闺秀,您这样传,要是被人误会,耽误了当家的人生大事可不好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