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搜
纵横小说
首页 现实主义 现实故事 书籍2241219
毕业了,收获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3498更新时间:2025-05-22 14:38:38

高中毕业考试那几天,全校同学按序号重新分班。我与四十多个不同班级的同学同处一室,彼此心照不宣地共享着答案。这些知识本就是从同学们那里借来的书本中学到的,如今分享出去,权当是一种无声的回馈。更何况,这也是我融入集体的难得机会——在那个充斥着汗水与焦虑的空间里,共享答案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联结。

对许多同学而言,学习早已是生活抛给他们的最大难题。考场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我都能一一叫出他们的“身份”:胡同口裁缝店的女儿、水厂旁摩托维修店的儿子、河粉摊的继承者、信用社对面药店的准老板……他们对学业的“停摆”似乎带着某种释然——走出这个考场,他们便将沿着父辈铺就的轨迹,径直踏入成人世界:接手家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扛起生活的重担。

可此刻,他们的脸颊因焦虑憋得通红,目光像铁钉般死死钉在考卷上,有人甚至把钢笔外壳咬得粉碎,却始终想不起那些知识点曾在何处见过。虽然“放飞自我”的时刻尚未真正到来,但他们的脚步已悄然迈向校园之外。世界历史的里程碑在他们脑海中模糊不清,那些或许永远不会踏足的地名更是无从记起,谁也琢磨不透平凡日子里何时会用到复杂的数学公式,小城的街巷里难遇半个需要用英文交流的外国人,即便遇见美景,除了默默欣赏,又有谁会要求他们吟诗一首?

于是,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我,那眼神里盛满了期待与依赖。这目光让我忽然想起自己平日里对知识渴求的模样,一种莫名的慷慨涌上心头。我加快了答题速度,尽可能为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提供答案。监考老师对此显然心知肚明,他时而低头翻阅报纸,时而走到门口“望风”,默许着同学们在我周围穿梭传递。毕竟脱下老师的外衣,他也是一位有儿有女的普通家长,或许在他看来,这场心照不宣的“互助”,也算为小城的扫盲工作尽了一份特殊的责任。

谁也没料到,这场充满“特殊默契”的考试,竟让全班同学都以高分通过考核,顺利捧回高中毕业证书。尘埃落定后,我原以为大家会如四散的蒲公英,各奔前程,很快淡忘彼此。于是,我也渐渐从那场“高光时刻”中抽离,重新回归平淡的生活。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当初出于仗义的举动,竟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烦恼”。

考试结束没多久,几个男同学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住址,时不时就来一场“突然袭击”。或许是出于感恩,又或许夹杂着别样的情愫,他们的热情让我招架不住。所幸我住的小屋藏在果园深处,茂密的树冠如天然屏障,从铁门望去,枝叶掩映间几乎看不到屋子的轮廓。可即便如此,每当房东误把这些不速之客当成访客,直接开门放行时,我都得争分夺秒地“躲猫猫”——往往刚听到脚步声,就得火速叮嘱弟弟“就说我不在”,接着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扎进衣柜,透过锁孔紧张地观察外面的动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弟弟在应对这些访客时,堪称“防守大师”,甚至有些“超水平发挥”。他本就擅长与人打交道,三言两语间,竟把这些原本的“麻烦”,都变成了自己的好友。此后,他们往来愈发频繁,我被困在衣柜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几回,缺氧憋得我头晕眼花,不得不隔着柜门“威胁”弟弟赶紧想办法。好在他本性善良,经他周旋,大部分同学都不再贸然来访,唯独留下一个他特别投缘的哥们。

这两人简直是“臭味相投”,从斗鸡、足球,到钓鱼、战争游戏,再到武器模型、音乐喜好,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常常一聊就是大半天,早把柜子里的我忘得一干二净。终于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猛地推开柜门冲了出来。本以为能“解围”,却只见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原来,为了让这个哥们彻底信任自己,弟弟早就把我的“藏身之处”和盘托出!

六月,我的生日悄然而至。那天,我收到了好些花束和礼物,看着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惊喜,心里既无奈又感慨——这些男生打探消息的本事,真是不容小觑!即便我频繁搬家,他们依然能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关于我的蛛丝马迹。虽然被“追踪”的感觉有些恼人,但不可否认,这份被惦记的心意,还是让我在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在琳琅满目的礼物中,有一份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颗用普通蜡烛融化后浇筑而成的红桃心,足有八寸提拉米苏蛋糕那般大小,上面整齐插着 18根蜡芯。虽说边缘有些粗糙,表面也不够光滑,但一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生,竟能耐着性子,一根一根融化蜡烛,精心制作这份礼物,笨拙里藏着的真诚,着实让人动容。这颗带着温度的“心”,或许不算精致,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珍贵。

手捧着沉甸甸的红桃心蜡烛,指腹摩挲着它并不平整的表面,我心中五味杂陈。送这份礼物的男生,母亲早逝,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平日里他总帮着父亲在隔壁胡同手工制砖,粗糙的砖坯磨出了满手的茧子。对他而言,读书识字远比搬砖更像一场苦役。即便留级三次,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头,却始终佝偻着背,咬着牙读完了高中。这张毕业证书,是他用无数个熬夜苦读的夜晚,从命运手里夺来的战利品。

可想到他竟耗费这么多蜡烛,精心浇筑这份礼物,我又忍不住心疼。他家境贫寒,这些蜡烛怕是省吃俭用许久才攒下的,这般“奢侈”,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况且,于我而言,这份礼物终究难以激起情感的涟漪,它终究会回归蜡烛的本质,在某个漆黑的夜里,只为照亮一方角落。

这颗红桃心蜡烛,倒实实在在地改善了我的生活。园子深处的茅房,虽挂着一盏灯,开关却在房东屋檐下,每次去如厕,都得摸黑穿过果园,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土丘和水沟,开了灯再折返,回来还得重复一遍,繁琐得如同修行渡劫。以往我只能靠打火机照明,再扯着嗓子让弟弟在外面陪我说话壮胆。如今有了这颗蜡烛,我总算能独自应对漫漫长夜。

果园的夜浓稠如墨,我通常只敢点燃两根蜡芯。可有一回心血来潮,我一口气将 18根蜡芯全部点燃。刹那间,火苗如同被唤醒的猛兽,腾起熊熊烈焰,热浪裹挟着蜡油飞溅。火苗顺着气流蹿上来,“舔”过我的刘海,灼热的痛感瞬间袭来。我惊慌失措地后退,慌乱中用手拍打火苗,好不容易才扑灭头发上的火星,又拼尽全力吹灭蜡烛。那晚,我失去了齐整的刘海,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情感就像火焰,肆意放纵,只会灼伤自己。

另一边,弟弟和那位送蜡烛的男生越发亲密,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他们每日切磋吉他,相约看斗鸡,在球场上肆意奔跑。两人玩得忘乎所以,常常错过饭点。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我哭笑不得,恍惚间觉得,或许弟弟才是这份情谊的真正“主角”。我把他们叫到跟前,板着脸狠狠训斥了一顿,可他们却像两尊泥塑,嬉皮笑脸地站在原地,我的责骂仿佛穿过了他们的耳朵,连一丝愧疚的神色都没激起。

弟弟曾是母亲的心头宝,这不仅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他生得眉目如画,冷俊的五官中透着几分阴柔:深邃的眼眸像藏着一汪深潭,高挺的鼻尖线条流畅,嘴唇色泽如樱桃般艳丽。浓密的眉峰下,总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惆怅,那情绪似雾霭般缥缈,让人捉摸不透。平日里,家中的苦难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依旧保留着被宠爱的任性,从不为生计发愁——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我这个姐姐都会为他遮风挡雨。

弟弟总在不经意间抽走我竭力支撑的“顶梁柱”。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他抱回一只威风凛凛的斗鸡时,我还蒙在鼓里,以为是帮朋友寄养。直到晚饭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养段时间能卖高价”,我才猛然惊醒——那只勤恳下蛋的母鸡不见了。这场以货易货的交易已成定局,再多的斥责也徒劳。我只能将苦涩咽进肚里,咀嚼着寡淡的米饭。那只母鸡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下蛋,等蛋的煎熬记忆犹新,而眼前这只斗鸡,浑身紧绷的肌肉仿佛蓄满爆发力,血红的眼眸透着杀气,走路时昂首挺胸的王者气派,让人既畏惧又忍不住想象它成为盘中餐的滋味。

每当我咬着笔杆望向窗外,总看见弟弟在树荫下专注地给斗鸡按摩擦洗。看他沉浸其中的模样,我虽仍有疑虑,却也暗自欣慰——至少他找到了排解苦闷的乐趣。可没过几天,那只肥硕的斗鸡又变成了巴掌大的竹子鸡。这只绒毛未丰的小家伙,露出几处铁青的皮肤,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弟弟却一本正经地科普:“这是名贵宠物鸡,养大能赚大钱。”面对他又一次的先斩后奏,我只能将信将疑地数落几句,早已习惯了他的“商业头脑”。

直到一个阴雨天,我在床底发现了僵硬的竹子鸡。它死后肌肉紧缩,小得像只麻雀,若不是屋里杂物太多,恐怕早被蚂蚁搬空了。弟弟在屋檐下沉默了许久,眼眶微微泛红。我终究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从母鸡到斗鸡再到竹子鸡,这场荒诞的交易我全程目睹,清楚他并非经商的料。这次失败,就当是替他在小叔家受的委屈找平,也让他亲身体会生命与责任的重量。

埋葬了那可怜的小生命后,我开始疯狂想念那只老母鸡。想起它在前院踱步刨食时,圆润的腿部总勾起我的食欲,甚至幻想过它褪毛后躺在盘中的模样,每次都因“要留着下蛋”而强行压下馋念。如今再无顾忌,可想象越清晰,心里越是空落——有些失去,远比餐桌上的美味更令人怅然。

举报

扫一扫· 手机接着看

公交地铁随意阅读,新用户享超额福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段评
0/300
发表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