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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周末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3450更新时间:2025-05-28 10:32:49

周六正午,阳光正好,我逃离了那座平日里喧嚣不已的宿舍,轻轻跨上那辆承载着自由梦想的自行车,心向山西,踏上了归途。百里长路,在车轮下缓缓铺展,既是身体的迁徙,也是心灵的放逐。

为驱散路途中的尘土与单调,我在脑海中搭建起一座知识的殿堂,一周的课程如同精心布置的展品,一一掠过心间,既是对过往的回顾,也是对未来的期许。随后,我悄悄撅起嘴角,挑战起那些总爱捉迷藏的ZH、CH、R卷舌音,仿佛在与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语言游戏,汉语的魅力,在舌尖跳跃,温暖而生动。

兴之所至,我甚至用这最质朴的语言,与自己展开了一场心灵的对话,话语间流露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知的好奇。车轮滚滚,风声作伴,我的歌声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这自然的交响乐,哼唱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小曲,旋律悠扬,仿佛能穿越时空,让心灵得以飞翔。

终于,再长的旅途也有抵达的时刻,下午四点多,当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我知道,家,那个永远温暖的港湾,已近在咫尺。心中涌动的那份归属感,让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满满的幸福与安宁。

弟弟估计放学后跟同学踢球去了,屋里空荡荡的。夕阳斜斜切进窗户,照亮坑洼的地面,几只苍蝇在暗角里嗡嗡打旋。我掀开煤炉上的锅盖——早上的米饭早被他扒光,只剩锅底一片焦脆的锅巴,蚂蚁排着队正忙着把碎米粒往外搬。旁边那锅菜汤更叫人揪心:菜叶煮得烂糟糟,汤水熬成了墨蓝色,表面浮着层像油花的单宁物质,这就是他的晚饭。忽然想起在河内,我至少还能喝上带油花的菜汤,这对比刺得人心头发酸。闭眼就能看见他放学归来的模样:暮色里蹲在檐下,用勺子敲着锅边赶蚂蚁,舀上冷汤泡软锅巴,在空旷的果园里一口口咽下去,小小的身影被暮色裹得紧紧的。想到这儿,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正当我沉浸在忧伤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时,小黑仿佛从某个神秘的角落凭空跃出,它那短小精悍的尾巴摇摆得如同上了发条的小马达,连带着屁股也欢快地摇摆,滑稽的模样瞬间驱散了些许阴霾。它一头扎进我的怀抱,却因兴奋过度未能及时减速,湿漉漉的小鼻子在我的手腕上磨蹭,粉嫩的舌头轻巧地掠过我的指尖,带来一阵阵酥痒。与姐姐总是将它温柔地捧起,如同对待一盘精致的菜肴般轻舔不同,我被小黑这股子不加掩饰的热情深深感染,心中的忧愁悄然融化。

于是,一人一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尽情嬉戏,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正当我们的欢乐达到顶峰,小黑突然昂首对着铁门吠了起来,铁链随之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哐啷声,预告着另一份温暖的到来。弟弟穿过繁茂的果园,踏着轻快的步伐缓缓走近,那双眼睛在见到我的瞬间,仿佛被星辰点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个傍晚,我们俩一狗凑在晚霞里,用勺子敲着铁锅聊天。管它蚂蚁搬完没,凉透的饭菜吃得滋滋响。苦分一分就不那么苦了,原来困难时亲情才是最暖的依靠。饭早吃完了,天全黑透,我们还坐在檐下闲扯。我跟他讲河内的高楼、课堂的趣事、寝室的姑娘,他非要我蹦两句中文,听完笑趴在地上:"姐你说汉语咋跟果园里的小鸟似的!"我自己琢磨了下,还真是——说起汉语时声调拐得连自己都陌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起身开灯时回头喊:"明儿姐给你们买肉吃!"

月光爬上树梢时,弟弟打着哈欠回屋睡觉,我躺在熟悉的木床上,听着小黑在院子里偶尔的低吠。窗外的夜风吹过果园,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村庄零星的狗叫声,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让奔波的疲惫和生活的苦涩都化作了安心的甜。恍惚间,我又想起白天看到弟弟饭菜时的揪心,可此刻心里却满是柔软。原来生活的苦与甜,总在不经意间交织,而这充满烟火气的平凡夜晚,便是最珍贵的治愈良药。

周日清早,我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称了半斤最便宜的五花肉。油锅里滋啦一响,肉香飘满院子时,弟弟已经搬着小板凳在灶台边咽口水了。小黑蹲在脚边直摇尾巴,我特意给它留了两片肥瘦相间的。熬出的猪油装进小铁罐,撒把盐保鲜,弟弟往后煮菜汤时,舀一勺就能添点荤腥。

看他扒拉着三碗米饭,把整盘肉吃得精光,嘴角还沾着油星,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姐,跟你吃饭最香!"他突然仰起脸问:"我们多久没吃肉啦?"我一时语塞,只能岔开话题:"以后每周都给你买。"他立刻把小拇指勾过来:"拉钩!谁不做谁是小狗!"我笑着跟他勾住手指,铁锅里的油星还在滋滋响,像在替我们许愿。

后来中文课学到"脍炙"这个词,我忽然觉得全班没人比我和弟弟更懂它的分量。那一口肥瘦相宜的肉香里,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满足——或许正因如此,我学起中文总比别人快些。从那以后,不管多忙,每周都要揣着买肉的钱往山西赶,就为了让弟弟尝尝这苦日子里的甜。

午饭后匆匆收拾好东西,我算着时间往学校赶。摸黑骑 32号国道太吓人了——出了河内就是荒野,连路灯都没有。迎面来车的强光像刀子一样晃眼,瞬间让人失明,只能凭感觉往前蹭。货车呼啸而过时,风声混着引擎响,像绞肉机在耳边轰鸣。车灯交错的光影里,路面忽明忽暗,我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连口水都不敢咽。

偏偏天公不作美,骑到石柒县时,乌云突然压下来。闪电劈开天幕的刹那,狂风卷着沙石打得人睁不开眼。我慌忙躲到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背上,凉津津的像熊孩子恶作剧。转过身把后背贴紧墙壁,看地面上的水洼不断炸开小水泡,像无数个小太阳在奔跑。夏初的雨来得猛,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倒像是找到了哭不完的委屈。

等了快一个钟头,乌云层层叠叠涌过来,暮色提前压了下来。我盯着越来越密的雨点和漫上路面的积水,像只惊弓之鸟——怕的不是黑夜本身,而是被恐惧攥住的窒息感。雨势刚缓些就立刻蹬车出发,弓着背拼命往前冲,妄想把薄暮甩在身后。雨水灌得眼睛又涩又红,右手抹了又抹,却总被新的雨珠糊住视线。双腿肌肉酸胀得发颤,可恐惧像副铁铠甲,把所有酸痛都隔在体外,只剩一具硬邦邦的躯体在蹬踏。

离学校还有五公里时雨停了,天彻底黑透。我在心里默唱鼓劲的歌,突然前方卡车的远光灯刺破雨雾。正想下车避让,身后又传来震天的引擎声——那辆超级卡车鸣着笛猛冲过来,显然没打算减速。瞬间的恐慌让我僵在原地,不知该先靠边还是加速逃离交汇点。"咣当"一声巨响,我连人带车被擦飞起来,离地的刹那竟感到一种诡异的轻盈舒适,随后"噗通"栽进路边的泥坑。

冰冷的泥水猛地灌醒了我,吓得魂飞魄散,好几秒僵在泥里不敢动弹。缓过神后颤巍巍爬起来,嘴里泛起咸腥味。吐在掌心想看是不是血,可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只好用舌头舔遍口腔——万幸,牙齿都在,这咸味该是泥浆。我像帕金森患者似的抖着手检查全身,确认没有骨折,只是些皮外伤,便安慰自己"没事了,没事了"。接着从泥里拖出自行车,前轮已经变形,但我却在黑暗中笑了出来——比起路上预想过的强奸、拐卖甚至死亡,这点伤算得了什么?简直是捡回条命的大便宜。压下浑身的颤栗,驱散双腿的软麻,我推着车继续往黑暗里走。

雨后的路上,行人都急着往暖窝里钻,没人留意我这尊泥雕——佝偻在同样裹着泥浆的自行车上,沿着路边一颠一颠地挪。直到撞见宿舍楼的灯光,才第一次觉得开门见卫浴的格局简直是救命设计,甩下自行车就往浴室窜,边冲澡边扯着嗓子喊室友递换洗衣物。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仿佛还在躲避卡车呼啸而过时带起的气流。泥浆混着雨水蜿蜒而下,在脚边聚成浑浊的溪流,我却盯着瓷砖缝里游走的泥线出了神。指尖触到手臂擦伤的瞬间,钻心的刺痛反而让我清醒——这疼痛是真实的,就像此刻流淌的热水,都在提醒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雨中骑行的时刻。暴雨抽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生疼。车轮碾过积水坑洼,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扑在裤腿上,我却不敢放慢速度,生怕被黑暗彻底吞噬。卡车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时,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那震耳欲聋的声响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又紊乱的呼吸。

在车灯交错的瞬间,眼前白得可怕,世界仿佛只剩下刺目的光和震耳的轰鸣。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弟弟的笑脸、未兑现的"拉钩"承诺,还有那些没说完的话。身体僵硬地等待着撞击,却又在心底疯狂祈祷:"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等真的栽进泥坑,泥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慰——至少,还活着。

那些在黑暗中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被撞倒在车轮下的血肉模糊,被抛进荒野无人问津的绝望,此刻如同浴室里蒸腾的雾气,看似浓重,伸手一抓却只剩满掌潮湿。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处,我忽然想起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拉钩",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眶跟着泛起酸涩。水蒸汽彻底模糊了镜面,我却固执地盯着那团白茫茫,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重复:"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仿佛咒语,妄图将渗入骨髓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都随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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