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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学生宿舍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5070更新时间:2025-05-29 10:37:59

因为整日忙于打工,我和室友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倒成了一种微妙的"距离美"。唯有劳累和饥饿,像忠诚的伙伴寸步不离,在骨髓里刻下真切的印记。有时我觉得自己轻得像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有时又觉得沉重如石像,被这些苦难雕琢成一座隔绝痛苦的堡垒。

室友们总笑我活得像棵长青树——短发常年齐耳,四季都是长裤配 T恤,冬天不过加件旧外套,连换洗衣物都像树皮般单调。这副不衫不履的模样,确实少了些女生该有的精致。但我故意把自己磨成不起眼的石子:一来用粗糙外形提醒自己肩上的重担,权当卧薪尝胆;二来用这层硬壳做屏障,免得无关人等搅乱心绪。

她们的调侃从无恶意,我也就顺着玩笑接招:"我这是舍己为人呢!你们看,少了我这雌性生物的繁琐打扮,卫生间能多空出半点钟。尤其上课前那阵,谁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接着还要比划着扮绿叶:"你们这群碧桃似的美人儿凑在一块儿,没我这绿叶衬着,可不就成了把鸡毛掸子?等春天看了公园里的桃花,再来谢我不迟!"这套歪理常把几个单纯室友哄得直乐,剩下的虽撇嘴不信,却也觉得,比起抢卫生间的人,我这"绿叶"倒也讨喜。

我对她们的了解,远胜过她们对我的认知。女孩们爱扎堆传话,谁家父母是干部,谁的老家产荔枝,我都摸得门儿清。可她们从没见我家人来过,没尝过我从老家带的吃食,更不知我周末总骑着破车往返六十里。

其中那个和平省来的室友最特别。她爸妈是干部,从小被宠得胖嘟嘟的,闹起别扭来像个没长大的娃娃。离家后这股孩子气变作多愁善感,常常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看她那双水葡萄似的眼睛滚下泪珠,我总觉得这娇气里透着难得的单纯——毕竟在这处处要算度的日子里,能这样不加掩饰地掉眼泪,本身就像件奢侈的事。

对面上铺的胖妞总像只好奇的麻雀,盯着我早出晚归的行踪。每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回上铺,刚趴下打出细碎的呼噜,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粘在背上。她有的是耐心,像打持久战般缠着我聊天,从家乡特产问到周末去向,连我自行车胎上的补丁都要研究半天。终于在她软磨硬泡并赌咒保密后,我吐出"孤儿"两个字。

那天她没去吃晚饭,躲在被窝里哭了一下午。见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室友们都来追问缘由。我耸耸肩装糊涂——这胖妞的心眼也太脆了,不过两个字就哭得昏天暗地,要是知道我完整的故事,怕不是要哭倒宿舍楼。为免"洪水泛滥",我决定继续把秘密吞进肚子,任由别人猜去吧。

说起我们学校,历史倒像棵嫁接的树:1955年先是独立的外语院校,1958年并入河内师范大学,1986年又带着"师范"招牌独立出来,1993年再与人文学院合并成国家大学。可不管怎么更名改组,"外语师范大学"的名号在民间始终响亮。

这名气多半来自满园的女生——她们像成片的凤凰木,大多是河内本地姑娘,或是被外语熏陶过的外省女孩。受外国文化浸染,她们的美既带着师范院校的温婉,又透着时髦气息,走在街上都是秀外慧中的风景。倒不是说隔壁师范学院和法学院的女生不好,只是比起师范院的"书卷气"、法学院的"泼辣劲",我们这儿的活泼劲儿更讨喜些。

对周边百科大学、军事科技学院、交通大学和建筑学院那些情窦初开的男生来说,我们学校简直是寻伴择偶的理想国。论距离、开放度还是匹配度,样样占尽天时地利。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校园里便挤满了晃悠的男生,热闹得像赶庙会。

我们寝室也不例外。中文系十四人的大寝室里,既有公认的"校花",也有我这个自嘲的"笑话"。她们生得实在标致:朱唇皓齿,眼波流转,身姿窈窕,任谁看了都心头一颤。从上铺往下望,活脱脱像在看现代版《红楼梦》的片场,养眼得很。我常蜷在床沿,两脚晃过护栏,静静看她们说笑打闹——那份娇媚、认真与无忧,总让我看得入神。喜欢被她们包围却又置身事外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记谋生的艰辛。想必很多男生都想跟我换个位置,不过我得提醒他们:别看她们外表光鲜,相处起来可热闹得很——抢卫生间、为小事吵架、比成绩、哭鼻子、闹别扭又和好,寝室里天天像个小戏台。

因常年在外奔波,我在寝室待的时间不多。为省去麻烦也减少猜疑,我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早起避开洗漱高峰,做事麻利不拖沓,永远是短发、旧 T恤配万能拖鞋,打理起来闭着眼都能完成。即便十三个室友轮着开灯学习到深夜,我也能蒙着方巾准时入睡,从不抱怨光线刺眼。

穷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不管是自己还是室友的东西坏了——发夹、背包、小家电——我都主动帮忙修。针线活儿更是拿手,毕竟衣服旧了容易开线,我去哪儿都带着针线包。这习惯帮我躲过不少尴尬,尤其在大学时,那小小的针线包,关键时刻总能派上大用场。

尽管正值发育期,我的身高长势却远不及纯棉内衣的变形速度。这类贴身物件总不能松垮着穿,于是隔三差五便在上铺剪剪缝缝。翻新后的衣物竟格外服帖,与新买的相比毫不逊色。享受着用擅长的手艺克服生活难题的过程,那份力所能及的成就感,比穿上新衣更让人满足。何况在集体生活中,被需要的感觉让我真切体会到自己是寝室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室友们渐渐知道了我的手艺,偶尔会爬上铺请我帮忙缝补。我向来乐意相助,这并非讨好,只是图个寝室和睦。在我看来,大家都是平等的个体,从没有过借此谋利的念头。就连寝室里脾气最臭的姑娘拿来一件腋下缝线总开叉的紧身衣时,尽管其他室友纷纷使眼色,我还是接了下来。这薄如蝉翼的料子缝补起来极考验功夫,可我偏爱精益求精。当她戴上眼镜验收时,捏着右袖嘟哝"一般般,还有痕迹",我笑着指她:"亲爱的,你让我缝的是左袖——这评价我就当是夸我啦!"她瞬间咧嘴笑开,眼神像牛顿摆般晃出谄媚,那模样突然撞出母亲的影子,我慌忙移开视线,仿佛触到灼火。

我天生爱笑也爱逗乐,肚子里装满了从古到今、从南到北的笑话,哪怕犯贫瞎扯也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在诙谐里我既能藏好家庭秘密,又能借幽默露出本真——毕竟不管肩上扛着多重的责任,骨子里还是个需要释放顽皮的孩子。这魔法般的笑闹让我活得轻松坦荡,室友们也觉得和我相处如沐阳光,可每当有人想靠近时,我又会退缩着保持距离,生怕被问到掏心的话题。

每逢三八节、情人节这些日子,宿舍里鲜花多得要用水桶插。大家约定好,谁收的花最多,就得把几桶臭水残花从五楼扛到垃圾房。住校两年,我竟有两次扛着花桶下楼——这让所有室友目瞪口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我在异性眼里竟如此"吃香",竟会是最后倒花的人。可对我来说,这哪是什么荣耀?白天奔波得像条累趴的狗,还要顶着质疑的目光爬楼梯干重活,心里满是委屈。

除了咬牙买下的中文教材复印件,其余课本全靠借读和笔记支撑。当同学们在党史、政治学、教育心理学这些课上,被枯燥知识和单调语调催眠打盹时,我却强睁着酸涩的眼睛,一边贪婪吞咽老师口中的重点,一边飞快地用画笔在笔记本上捕捉稍纵即逝的内容。

我独创了"反季节闪电学习法"——在同学们课本闲置时借来通读,毕竟期末复习高峰根本借不到书。这法子麻烦得像初学尤克里里时,刚练熟右手弹法就要切换左手按弦,甚至更复杂:弹琴只是自个儿的事,借书却要察言观色——谁的书空着、愿不愿意借、平时关系如何、借的时候对方态度冷热……既要借到书,又得维持体面,其中的分寸感让人煞费苦心。大学时光被谋生压力和家庭重担填满,学习被迫挤到次要位置,可我心里清楚,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对别人而言,读大学是投资,对我却是在生存与理想的两极间艰难徘徊。

期末考试是我四年里反复上演的噩梦。前期塞进脑子的知识,因过度消耗和时间冲刷变得模糊不清,除了中文、英文、逻辑学和数学这些擅长的科目,其他课程都让我心慌意乱。走进考场时,唯有强烈的自责感笼罩着我——努力与投入的不足,让我几乎是"裸考"上阵,这和学渣有什么区别?当你极度渴望学好却因客观条件受限沦为差生时,那份痛苦难以言说。

好在我能凭着模糊记忆和生活阅历填补书本空白,把所有需要背诵的科目考卷勉强写完。放下笔看其他同学奋笔疾书时,我内心兵荒马乱,但事已至此,只能安慰自己:在现有条件下我已竭尽全力。万幸的是,大学四年里,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虽分数平平,却从未挂科;而英文和中文相关课程本就是我的强项,成绩几乎次次满分。

每次成绩公布后,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怕室友议论,而是受不了那些暗藏讥讽的风凉话。她们得知我的分数时,总会愤愤不平——对她们来说,期末考试是场决定地位的战争,分数高低直接影响在寝室的话语权,尤其是那些来自外语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室友,毕竟我们都是通过激烈竞争才考入这里,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不愿暴露对考试的焦虑。这种微妙的竞争感,或许只有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我们才能深切体会。

临近期末的寝室像座不夜城,灯火通明得堪比莫斯科红场的革命圣火。这个室友刚趴倒,那个又点起台灯沙沙翻书,目光相撞时彼此鼓劲,任由书上的文字跳成虚影,任由脑袋像巫祭时般不自觉摇晃,恨不得把纸页揉成饭团生吞下去。她们坚信课本的知识阅读次数有限,仿佛别人多看一眼,自己再读时就会变成白纸,于是无论多困都强撑着死磕。

而我这副早出晚归、从不熬夜的"玩世不恭"模样,竟能考出高分,甚至超越了学过多年中文的室友。女生的直觉让她们得出结论:我肯定是"拆二代",故意装穷花钱买分。这荒谬的猜测让我暗自庆幸——虽说是胡编乱造,却也算一种变相的认可。

第一学期我还困在高中的学习模式里,老师们久居象牙塔,没给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学生指明突破课本局限的方向。摸索的代价是与优等生擦肩而过的总评分,拿不到奖学金的失落让我意识到:这笔钱能解决多少生活难题!赚钱的路千万条,这分明是最体面的一条。

正琢磨着,班长突然塞来个鼓囊囊的奖学金信封:"我爸妈给的钱够花,你先拿着用。"那一刻五味杂陈在心里翻涌:嫉妒她的家境,敬佩她的慷慨,感激她的善意,可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羞赧——准是那个胖妞没守住口,把"孤儿"的事透了底。沉默片刻,我推开她的手:"没事,下学期我自己拿!"我向来说到做到,此后每个学期都没落空,大三后经济稍缓,甚至连续斩获最高额奖学金。

那位美貌又玲珑的室友总琢磨着怎么学好中文。某天她把我拉到宿舍花园角落,先是大谈女性务实哲学——这些论调于我并不新鲜,毕竟我有个典型的传统母亲。我默不作声地等着,看她绕这么大圈子究竟想做什么。

绕了七八个弯后她终于切入正题:"凭我观察,你是信得过的人。咱们趁着年轻,得把优势变现。"这话让我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变现"?难道是走歪门邪道?她故意拖长语调,急得我直想跺脚:"我的意思是,咱俩结伴去对面中国留学生楼找帅哥聊天。既能练中文,说不定还能找到男朋友,多好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暗自惊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她,竟有这般精明盘算。这法子确实见效快,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此赤裸裸的目的性,让敏感的我浑身不自在。我谢过她的信任,也夸她学习用心,却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虽然没谈成,我们还是笑着回了寝室。不知她后来又找了多少"信得过"的室友,只知道她最终拉到胆大的同伴,真的闯进了东楼。

如今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忍俊不禁:周末时男留学生们涌进寝室,室友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含羞带怯地在左边下铺排成一列;男生们则兴致勃勃地坐满右边床铺,中间隔着两米宽的过道。这边女生搜肠刮肚地蹦汉语单词,配合着夸张的手势;那边男生憋红了脸,吐出生硬的越南语。人人只顾着说,没人顾着听,整间屋子人声鼎沸,活像场鸡同鸭讲的闹剧。

我蜷在上铺的被窝里偷瞄这场热闹,忍不住笑出声来。反正满屋子喧哗,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观众。心里暗自较劲:"急什么呢!总有一天我要去中国,把自己泡在真正的汉语环境里,比你们这法子强百倍!"

目睹室友们为掌握中文而孜孜不倦,那份不懈的努力如同春风化雨,激励着我亦不愿在这场语言之旅中掉队。身为外语师范的一员,“外语”与“师范”的双重使命在我心中交织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驱使我探寻属于自己的学习之道。

每当闲暇之余,我便悄然遁入学校的媒体设备室,那里成了我与中文邂逅的秘密花园。耳机轻轻扣上耳畔,我穿梭于卫星电视纪录片频道的广阔天地,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起初,那些汉语词汇于我而言,犹如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遥不可及且难以捕捉,但主持人的声音,宁静中带着一丝甜意,如同春日里温柔的风,不经意间拂过心田,让我沉醉。

她的声音,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引领我一步步深入汉语的秘境。这样的方法,或许无法让我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但它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热爱中文的种子。与室友们那些立竿见影的学习策略相比,我的路径虽不显山露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它让我在不经意间,与中文建立起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情感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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