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的第一场雪压弯房府西苑的湘妃竹时，百日婴孩正攥着青铜钥匙敲打《南华经》封皮。铜匙撞击老松木的声响惊动了檐下守夜的青鸾，这御赐的瑞鸟突然振翅扑向襁褓，金喙距婴孩瞳仁仅半寸时，被一支狼毫笔贯穿咽喉。
"好快的笔。"房玄龄踏入暖阁的靴底沾着玄武门的血渍。三日前秦王刚在临湖殿射杀隐太子，此刻他袖中密折还带着东宫火场的余温。婴孩忽然咯咯笑着举起铜匙，尖端正对着父亲心口跳动的方位。
乳母王氏战战兢兢地呈上鎏金襁褓，丝帛间渗出淡青色药汁——这是今晨太史令傅奕亲自送来的符水。房玄龄指尖刚触及药碗，婴孩突然放声大哭，泪珠坠入碗中竟泛起赤色涟漪。
"取我的象牙笏板来。"当朝宰辅的声音比檐角冰棱更冷。笏板递到婴孩面前时，那藕节似的小手突然握住端头云纹，在檀木表面刻出三道深痕。房遗直凑近细看，倒抽一口冷气——这分明是《周易》中的离卦，卦象正应了昨夜太极宫突现的天火。
腊月廿三祭灶夜，房府庖厨飘出胡麻焦香。房遗爱躺在波斯绒毯上，黑曜石般的眸子映出梁间垂落的五毒幡。乳母转身取羊乳的刹那，婴孩突然翻身，攥住供灶君的麦芽糖在青砖地上涂抹。待众人闻声赶来，糖浆已凝成个狰狞的"囚"字，正中央插着那支弑杀青鸾的狼毫。
"此子留不得。"房玄龄深夜独坐祠堂，案头《氏族志》摊开在范阳卢氏那页。供桌上的青铜簋突然裂作两半，露出内壁阴刻的梵文——正是三日前少林武僧送来的《楞严经》残卷。他伸手触碰经文时，梁上传来婴儿笑声，抬头竟见房遗爱攀着幔帐悬在半空，腰间系着本该锁在书房的西域火浣布。
惊蛰日的闷雷震碎西市胡商酒肆的琉璃盏时，房府正在筹备抓周礼。房玄龄特意命人从终南山移来九十九株白梅，暗合《梅花易数》中的极阳之数。紫檀案上除却寻常物件，多了柄镶满波斯猫眼石的匕首——这是昨夜东突厥使臣暗中献上的贡品。
巳时三刻，日晷指针刚触到"凶"字格，乳母将裹着金丝襁褓的婴孩抱至案前。房遗爱瞳仁扫过鎏金算盘上凝结的血珠（那是今晨斩杀的刺客所溅），突然伸手抓向《战国策》。书页翻动间飘落张洒金笺，众人尚未看清，婴儿已将纸笺塞入口中。
"快取出来！"房遗直急得去掰弟弟嘴唇。房玄龄却按住长子手腕——他认出那是自己藏在《谏突厥十策》中的密函，昨夜刚用阴阳符水写过暗语。婴孩喉头滚动，竟真将洒金笺咽了下去，眉心随之浮现朱砂般的莲花印。
庭院突然狂风大作，白梅纷落如雪。房遗爱在漫天飞花中爬向案角，抓起松烟墨锭在银香囊上重重一磕。墨汁飞溅到《贞观律》"谋逆罪"条目，竟顺着字迹游走成蛇形。当墨蛇首尾相衔时，天际炸响惊雷，太极宫方向升起赤色烟柱。
"快看！"不知谁喊了声。案头那柄波斯匕首竟自行出鞘三寸，刀身映出婴儿诡谲的笑脸。房玄龄疾步上前，发现刀刃反光中藏有微雕突厥文，正是他苦寻半月的阿史那部兵力部署图。而此刻，房遗爱正用沾满墨汁的手指，在《南华经》扉页画着北斗七星。
午时未至，抓周礼已惊动半个长安城。太史令傅奕的马车碾过结冰的朱雀大街，车辕上七枚铜铃无风自鸣。他踏进房府时，正见房遗爱攥着鎏金算盘往嘴里送，算珠碰撞声竟暗合《龟山元历》中的灾异篇。
"房相，令郎抓的是天下粮仓。"傅奕指着婴孩手中算盘，第十三根横梁上赫然刻着永丰仓的密符。话音未落，婴儿突然尿湿锦袍，尿液在青砖缝间汇成个"卍"字，与三日前慈苦禅师在少林山门画的驱魔符如出一辙。
房玄龄屏退众人后，从怀中取出个玄铁匣。这是今晨甘露殿秘赐的囚龙锁，据说能镇住真龙天子的命格。铁匣刚触到婴儿襁褓，房遗爱突然睁眼，瞳孔竟呈重瞳之相。他伸手按在匣面龙纹逆鳞处，机关簧片应声弹开，露出半块染血的兵符——正是隐太子旧部寻找多年的玄武卫调令。
暮色染红飞檐时，房府祠堂传出异响。管家提灯查看，惊见百日婴孩悬在梁间，手中火浣布缠绕着祖宗牌位。最上方房彦谦的灵牌裂开缝隙，露出张泛黄的纸笺，上面是前隋大业年间的星象图，标注着"武德九年，荧惑守心"。
房玄龄闻讯赶来时，房遗爱正用口水润湿星象图。朱砂标记遇水化开，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血河模样，最终汇聚成"玄武"二字。当朝宰辅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映出的血渍，竟与三日前东宫废墟中找到的暗纹完全一致。
子夜时分，房玄龄独坐密室。案头摆着裂开的青铜簋、带血的玄武卫兵符，以及儿子抓周时攥过的鎏金算盘。当他将三样物件摆成三才阵时，墙上的《大唐坤舆图》突然自燃，火焰沿着漕运路线蔓延，最终在洛阳位置凝成个焦黑的"杀"字。
更鼓敲过三响，密室暗门悄然而开。五岁的房遗直抱着幼弟立在月光里，婴孩手中握着把钥匙——正是百日那天消失的户部粮仓密匙。钥匙尖端沾着墨汁，在青砖地上划出八个篆字：贞观廿年，因果轮回。
房玄龄大骇起身，撞翻了案头鎏金烛台。火焰腾起的瞬间，他看见幼子瞳仁里映出自己白发苍苍的倒影——正是二十年后在凌烟阁吐血身亡的模样。而彼时房遗爱立在阶下，手中长剑滴落的血珠，与今夜抓周礼上的墨迹毫无二致。
晨光破晓时，三十匹快马冲出长安城。为首的少林武僧怀揣房玄龄亲笔信，袈裟内层缝着块带"赦"字的香灰绢帕。马车里，百日婴孩正用乳牙啃咬玄铁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