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他们不是回衙门!”陈漆见状,就要上前阻拦。
陶玖一把拉住他手臂:“陈护卫,不可!”
“为何?”陈漆不解。
“方才你也看见了,那‘陈少’与董其忠分明有私相授受之事。此刻贸然拦下,若搅了他们别的事,反倒弄巧成拙。我们此行只为火炮,不宜节外生枝。”陶玖冷静分析。
严星楚也想起方才听到的那批货、规矩等语,点了点头。
“那如何是好?若他们今日不回衙门,岂不白白耽搁?”陈漆急道。
“先跟上去,见机行事。”陶玖决断道。
三人无奈,他们的马匹还拴在军需衙门外,只得徒步尾随。
好在董、何二人骑马速度不快,且酒后谈笑,并未察觉。
跟了一段,只见两人在一座装饰华丽的二层楼阁前下马。
楼阁门匾上,三个描金大字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眼——暗香苑。
陶玖一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精虫上脑!”
陈漆也啐了一口:“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军情如火,这帮人还有心思大白天逛窑子!”
严星楚望着那栋楼阁,心中一股郁愤之气陡然升起。
洛山营将士在边境浴血,等着火炮救命;郡城卫里为调拨之事愁云惨淡,甚至闹出人命;而本该为此负责的军需主官,却在此刻笙歌买醉,寻欢作乐!
此刻已过午时,但青楼尚未正式营业,门前冷清,连个迎客的伙计也无。
董其忠下马后,吩咐了何开岁一句,似乎是让他去拴马,自己则上前叩响了暗香苑紧闭的侧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我去截住何开岁!”陶玖眼见何开岁牵着两匹马走向楼后马厩,低喝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严星楚与陈漆稍作迟疑,也紧随其后。
何开岁将马拴好,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加快脚步,拐向马厩旁一个僻静的墙角。
陶玖心里一急,以为他要溜,疾步拐过墙角,却见何开岁正对着墙根小解。
“狗东西,黄土埋半截了,本钱倒不小。”陶玖看见,心中暗骂,但反应极快,立刻也做出一副内急模样,走到旁边另一处墙根,解开裤带。
何开岁初时一惊,待看清陶玖动作,便放松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斜眼打量着陶玖,嘿嘿笑道:“小兄弟,你这……水量不行啊。”
陶玖正愁如何搭话,闻言抬头,脸上先是一怒,待看清何开岁面容,瞬间变作惊喜笑容:“哟!这不是何大人吗?巧了巧了!”
何开岁一愣,系好裤带,仔细打量陶玖:“你是……?”
“何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小陶,郡城卫军需房的小陶啊!上个季度的火炮交接,就是在您老手上办的,您还指点过晚辈呢!”
陶玖满脸堆笑,系好裤子,态度恭敬。
何开岁眯着眼回想片刻,似乎有了点印象,脸上露出笑容:“哦……小陶啊!想起来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陶玖搓着手,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这个……不瞒何大人,来……来见个相好的,顺便办点事。让您见笑了。”
“哈哈哈哈哈!”何开岁闻言大笑,拍了拍陶玖肩膀,“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小陶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你这么年轻,这尿却跟洒水似的,又少又没劲,可得注意补补身子啊!”
陶玖心里早已将何开岁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脸上却满是感激与窘迫:“多谢何大人关心!唉,许是这几日骑马赶路,颠簸得厉害,身上有些不爽利。回去定抓些药调理调理。”
“嗯,年轻也不能大意。”何开岁敷衍地应了一声,迈步就往外走。
陶玖赶紧跟上,低声道:“何大人留步。晚辈这次来安靖,正是要到军需衙门办事,没想在这里碰上您,可能还要麻烦您老呢。”
“哦?什么事?”何开岁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还能有什么事,还是火炮呗。”陶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摸出约莫二两重的一块碎银,递了过去,“郡城卫那边,洛山营需补充一批,催得紧。您老帮帮忙,通融通融,尽快给办了。”
何开岁瞥了眼银子,没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陶啊,不是我不帮你。眼下各处都缺火炮,库里也紧巴,排队等着领的营头多了去了。这……难办啊。”
陶玖心知肚明,毫不犹豫又摸出一两左右的碎银,凑在一起,姿态放得更低:“何大人,您老德高望重,门路广。洛山营那边真是军情紧急,火烧眉毛了。您就费费心,晚辈感激不尽!”
何开岁这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却利索,一把将银子捞过去揣进怀里:“唉,罢了。既是军情紧急,老夫就破例帮你们一次。也是看在你我今日有缘,同……呃,同叙的份上。”
他差点说出“同尿”,临时改了口,“你在此稍候,我进去跟董大人说一声,拿个条子。”
“有劳何大人!有劳!”陶玖连连作揖。
何开岁摆摆手,转身又进了暗香苑侧门。
严星楚与陈漆一直藏在不远处巷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陶兄,他收了银子,能办成吗?”严星楚有些担忧地问。
陶玖走回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严书佐放心。何开岁这人虽贪,但也有个‘好处’:只要银子到位,他办事的速度,比谁都快。这也是为什么他臭名昭著,却还能稳坐其位——他能‘解决’问题,尤其是收了钱之后。”
严星楚默然。
这官场规则,实在令人齿冷,却又不得不面对。
何开岁果然“高效”,不到半个时辰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印的条子。
他甚至没去牵马,直接领着陶玖,穿街过巷,回到了军需衙门。
凭借那张条子,一路绿灯。
只用了约一个半时辰,三十门簇新的火炮以及相应配属的弹药,便已完成出库勘核,移交到了隶属于军需系统的递运所。
只是,当清点数量时,三人都是一愣。
他们申领的是二十门,何开岁批下的条子,以及实际出库的,却是三十门。
“何大人,这数目……”陶玖拿着文书,疑惑地看向何开岁。
何开岁打着酒嗝,摆摆手,一副慷慨模样:“前线吃紧,火炮损耗大,多批十门,有备无患嘛!怎么,不想要?不想要我可收回了!”
“要要要!多谢何大人体恤!”陶玖连忙应下。
多十门火炮对洛山营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虽有些蹊跷,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他甚至对何开岁观感稍改,觉得此人贪虽贪,或许在军国大事上,尚存一丝良心。
趁着天色尚早,陶玖又用二两银子“润滑”了递运所的主事。
很快,一支由三百余名役夫、数十辆大车组成的递运队伍,以及负责押运护卫的一个百户所正兵,便集结完毕。
严星楚骑在马上,看着最后一门沉重黝黑的火炮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炮车上,由健骡拖出仓库,长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的核心部分,竟在一天之内,以这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初步完成了。
只是,他心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这一趟,自己似乎只是个旁观者与学习者,具体事务全靠陶玖周旋打点。
那位周大人和张主薄,为何偏偏要派自己来呢?
押运的百户官名叫刘世,是个面色黝黑、脾气火爆的汉子。
他对这趟差事显然颇有怨言,队伍刚出安靖城不久,便开始不断催促递运队加快速度。
“快些!再快些!磨磨蹭蹭,何时能到?老子还赶着回安靖城呢!”刘世骑在马上,冲着递运队主事常大伟吼道。
常大伟人如其名,身材高大魁梧,但性情却与外貌相反,颇为温和,甚至有些绵软。
面对刘世的斥责,他只是赔着笑:“刘百户,不是我不想快。您看这路,还有这些炮车,重得很,快了容易出事。”
“出事?照你这速度,等到了洛山营,黄花菜都凉了!后天中午之前,必须赶到!这是军令!”刘世瞪着眼。
“军令?军需衙门批的行程是四日,后日中午……这实在赶不及啊。”常大伟为难道。
“少拿军需衙门压我!前线等着救命呢!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刘世火气上来,作势欲打马冲向常大伟。
常大伟见状,连忙一扯缰绳,躲了开去。
严星楚看着两人争执,心中忧虑,生怕影响行程,忍不住拍马上前,拦在刘世马前:“刘百户,常管事所言也有道理。安全为重,不如就按计划行程,稳妥前行?”
刘世正在气头上,见严星楚一个主薄房的书佐也来插话,更是恼火,冷笑道:“严书佐,押运护卫乃我军职,协调递运是军需衙门的差事。这似乎,不在您的权责之内吧?”
严星楚被他噎得一愣,脸上微热:“刘百户,那也不急在一时呀。”
刘世一愣,语气有些冲:“你懂过锤子!你知道前面计划歇脚的小镇是什么地形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今夜若宿在那里,万一有敌袭或匪患,老子这一个百户的人马,拿什么布防?拿什么保护这些火炮?”
严星楚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只考虑了行程稳妥,却完全忽略了行军扎营最基本的防御要素。
被刘世当着众人面吼“你懂过锤子”,简直无地自容。
“刘世!你有把握长鹿山就一定安全?”常大伟见严星楚帮他说话反被呛,在远处喊道。
“长鹿山半年前才清剿过一遍土匪,这几个月你常大伟带队走过多少次了?出过事吗?”刘世吼道。
“没有!但以前都是白天过山,情况一目了然。晚上黑灯瞎火,谁知道山里藏着什么?”常大伟反驳。
“少废话!老子这就派斥候前出查探!若长鹿山无事,今夜就必须赶到山脚下扎营!敢不敢赌?”刘世盯着常大伟。
常大伟犹豫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严星楚,最终点了点头:“若斥候回报无事,便依你。”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沉闷。
严星楚落在后面,情绪低落。
自己怎么就忘了陈漆之前的提醒,非要掺和进去?结果自取其辱,还差点激化矛盾。
“严书佐,方才……多谢了。”常大伟不知何时放慢速度,与严星楚并行,低声道。
严星楚苦笑摇头:“常管事莫要取笑我了。是我不懂行军险要,妄加议论,闹了笑话。”
“刘百户……家中似有急事,故而心焦,言语冲了些,书佐莫怪。”常大伟难得地替刘世解释了一句。
严星楚心中稍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看来这常大伟,也并非全无脾气,只是更懂隐忍。
半个时辰后,前方平坦处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
几乎同时,刘世派出的斥候也疾驰而回,禀报前方小镇至长鹿山一段,并未发现异常。
刘世目光灼灼看向常大伟。
常大伟二话不说,拍马跑到路边草丛,假意解手,回来便下令:“举火!照路!转向长鹿山方向,继续前进!”
火把燃起,队伍在昏黄跳跃的光线下蜿蜒前行。
人人小心翼翼,火把都尽量远离装载火药和炮弹的车辆。
黑黢黢的长鹿山轮廓,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越来越近。
刘世亲自带了一小队精锐,打马先行,上山查探。
约莫半个时辰后返回,对常大伟道:“老子带人把上山两条道附近都搜了一遍,连个兔子窝都没发现!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常大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指挥着递运队和兵卒继续前行。
到了长鹿山,在山脚一处背风、靠近山壁的平缓地带扎下营盘。
刘世立刻指挥兵卒,占据了周边几个制高点和重要路口设下岗哨。
严星楚吃了些硬邦邦的干粮,毫无食欲。
心中烦闷,便独自一人,缓步向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坡走去。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却让人清醒不少。
他现在心情复杂,白日里的憋闷、旅途的疲惫、对任务的疑惑、对父亲下落的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陶玖。
“严书佐,还没休息?”
“心里有些乱,出来吹吹风。陶兄吃过了?”
“对付了几口,烧饼太硬,硌牙。”陶玖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黑暗中的山峦,“这北地的风,说来就来,说冷就冷。”
“是啊,深秋了。”
沉默片刻,陶玖忽然问道:“听说书佐是军户出身?”
严星楚“嗯”了一声,看向陶玖,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
“书佐莫要误会。”陶玖笑了笑,“我是商人家庭出身,后来家道中落,机缘巧合才入了军籍。只是好奇,书佐家中是世袭军职?”
“家族是军户,但我这一支是庶出,并非世袭。”严星楚坦言。
“庶支……征召入伍?”陶玖有些意外。
“是。”
“难怪……”陶玖喃喃自语。
“陶兄何意?”严星楚不解。
陶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严书佐可曾听说过,如今朝廷,乃至军中有三大派系之说?”
严星楚茫然摇头。
他离家不久,入军日浅,对此一无所知。
“我也是听一些老吏闲谈,加之自己这些年所见,才略知一二。”陶玖缓缓道,“自本朝立国以来,朝廷选官用人,渐渐形成三大脉络:一是科举正途,进士举人出身;二是军功世袭,也就是军侯勋贵一系;三便是如你我这般,因特殊时期或缘由被征召入仕从军者,可称为征召系。”
严星楚点点头,这分类不难理解。
“三大派系,根子不同,利益自然有别。其中,军侯一系在军中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科举一系则在朝堂文官中占据主流,近年来不断想将手伸入军中;至于我们征召系……”
陶玖顿了顿,“人数不少,但多分散,缺乏根基,在三大派系中最为势弱。科举与军侯两派明争暗斗多年,近年更是势同水火。征召系因势力单薄,倒未成为明显靶子,但暗中被排挤、打压,也是常事。”
严星楚听得心头沉重,没想到看似简单的军中,还有如此复杂的派系倾轧。
“可知那董其忠、何开岁,是何出身?”陶玖忽然问。
严星楚想起二人举止,迟疑道:“莫非……是军侯世袭?”怎么看都不像读书人。
陶玖摇头,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董其忠,是同进士出身;何开岁,是举人出身。正经八百的科举正途。”
“什么?”严星楚大吃一惊,那两人的做派,与他想象中的文人官员相差何止千里!
“想不到吧?”陶玖叹道,“我初时听闻,也是不信。后来在安靖城打交道多了,才不得不信。这官场大染缸,进去的是什么颜色,出来可就由不得自己了。科举出身,未必清高;军侯世家,也未必都跋扈。”
严星楚默然,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也是征召系,乾熙六年那一批。”陶玖继续说道。
严星楚更讶异了。
乾熙六年,距今已有六年。
以陶玖的才干和处事手腕,若正常升迁,绝不应还是一个从六品的军需佐吏,更不至于在此次任务中,名义上屈居于自己这个试书佐之下。
陶玖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轻描淡写道:“五年前,犯了点事,被人拿了把柄,打发到军需衙门混日子罢了。”
五年前出事,那时陶玖应该已经身居一定职位了。
严星楚知他不愿深谈,便不再追问。
“如今派系争斗日益激烈,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今日刘世与常大伟争执,我并未多言。咱们这点微末身份,贸然卷入,只怕被碾得骨头都不剩。”陶玖终于点明了他绕了一大圈的真正用意。
严星楚心中苦涩,明白陶玖是在委婉提醒自己日间冒失劝架之举。
对方顾及他的颜面,才从派系背景谈起。
自己还是太年轻,思虑不周。
但他心中仍有矛盾:若人人明哲保身,遇事退缩,岂不更加混乱?
徐端和当日在仓司主动介入,不也是一种担当吗?这其中的分寸,究竟该如何把握?
“陶兄,我有一事请教。”严星楚忽然想起父亲,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你是乾熙六年征召入伍,可是直接编入了西北边军?”
陶玖回忆道:“我十九岁那年,因‘杨阅之乱’朝廷紧急征兵。最初被编入东南平乱军,后来北境与恰克部冲突加剧,才随军调防至西北边镇。”
严星楚心跳微微加速:“那陶兄可是一直在鹰扬军中?”
“一直在。鹰扬军当年参与平定‘杨阅之乱’后,便整体调防至西北边境。”
严星楚呼吸不禁急促起来:“陶兄……在军中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严征’的军官或军吏?”
“严征?”陶玖皱眉,仔细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鹰扬军两万余人,我认识的严姓同袍倒有几个,但名叫严征的……未曾听闻。”
希望瞬间落空,沉重的失落感淹没了严星楚。
他离家从军的核心目的之一,便是寻找六年前随军出征后便杳无音信的父亲。
六年来,家族非议不断,说父亲所在的百户所遭敌伏击,世袭的百户官战死,而他的父亲严征却失踪了,被一些族人污为“临阵脱逃的逃兵”。
这污名让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让他们一家在族中抬不起头。
他苦练武艺,抓住征召的机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查明真相,洗刷污名。
“严书佐?严书佐?”陶玖见他神色剧变,眼神空洞,连忙推了推他。
严星楚猛然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事,想起家中一些旧事,走神了。”
“无事便好。夜深了,山风愈寒,我们下去吧。久了陈护卫该担心了。”陶玖体贴地不再追问。
两人转身下山。刚走到营地边缘,便见陈漆迎面寻来。
“正要去找你们。”陈漆低声道,“今晚……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们先去歇息,头两个时辰我来值守。”
“你倒是操起刘百户的心来了。”陶玖轻笑,“也好,那我先去睡两个时辰,后半夜来换你。这几日赶路,确实乏了。”
严星楚也无睡意,便道:“陶兄先去,我陪陈护卫盯一会儿。”
陶玖点点头,自回分配的帐篷去了。
严星楚与陈漆一道,绕着营地,尤其是堆放火炮的区域仔细巡视了一圈。
路过常大伟的帐篷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传出低语声,听不真切。
经过刘世的帐篷,则传来响亮的鼾声,与周围其他帐篷里役夫、兵卒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在一起。
除了这些鼾声、风声,以及篝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四野确实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