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止。”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还真是个木头,不过我就喜欢和奇奇怪怪的人交朋友。”
他手指一顿。
“不需要。”
“为什么?”
“朋友会分心。”他收起小刀,站起身,“父亲说,判案的人最忌分心。”
晏清梧也跟着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草屑:“可你不是还没当上判官吗?”
沈危止不答。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一块桂花糖,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给你。”她笑得狡黠,“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朋友了。”
沈危止看着掌心的糖,眉头紧锁。
远处传来锦书的呼唤声,晏清梧冲他摆摆手:“新朋友,下次再见啦。”说完便提着裙子跑开了,发间的金丝蝴蝶簪翅颤颤巍巍,像是真要飞起来。
沈危止站在原地,良久,慢慢拆开油纸。
甜香在舌尖化开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惊人。
此后半月,晏清梧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溜去假山后。
有时带一包蜜饯,有时揣几页诗稿,最离谱的是某日竟抱来一只受伤的雪团儿似的兔子,可都不曾见到那个少年。
这日,她正蹲在池塘边喂鱼,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来晚啦!”她头也不回地抱怨,“鱼食都快撒完了。”
身后人没说话。
晏清梧疑惑地转身,却见沈危止道:“我不会再来,你也不必再来等我。”说完便急匆匆走了,像是怕被她吃掉一般,不管清梧说什么也没能停下它的脚步。
或许像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有朋友。
他这次来就是要跟她说清楚,如此优秀的她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他。
他走后晏清梧气的跺起脚,撅起嘴抱怨:“你以为本小姐稀罕你这个朋友啊。”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到了闺房。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阿鸾生气了?”晏清梧一抬头便开始控诉:“母亲,他竟然放我鸽子,阿鸾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我们家阿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竟因为这点小事儿闹脾气。”晏夫人捏着阿鸾的小鼻子道。
“母亲,阿鸾哪有?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那我们阿鸾就大度一点,原谅了他的过失。”说完便拿起一块儿糕点放到了阿鸾的嘴里:“明天便是‘万禽祥瑞典了’阿鸾不是期待好久了吗?明天咱们打扮漂漂亮亮的进宫去看。那时可千万要守礼节,万不可冲撞了宫中的妃嫔皇储们。”
“母亲我懂,阿鸾到时候保证会老老实实,绝对不给您惹麻烦,更不会丢了尚书付的面子的。”阿鸾搞怪道,说完便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慢些跑啊,整天这样哪里像个淑女的样子。”晏夫人无奈的摇摇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只露出宠溺的微笑。
而此时沈危止坐在马车里,紧握着怀里的《洗冤录》,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最后一页露出半行朱批,墨迹犹新——
“刑狱之道,最忌有情。”
笔锋凌厉如刀,正是沈危止的字迹。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