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十五岁的云昭跪在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嘴角溢出的血丝混在一起。她死死盯着测试台上那根黯淡无光的水晶柱，耳边回荡着长老冷漠的宣判：

"云昭，灵枢未开，修炼资质...下等。"

广场上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毒蛇般钻入她的耳朵。

"果然又是这样..."

"云家大小姐，真是个废物..."

"听说她母亲当年可是..."

"闭嘴！"云昭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幽火。她踉跄着站起来，湿透的白衣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明明是最该被怜惜的模样，此刻却让那几个嚼舌根的旁系子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昭儿。"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她肩上。云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的父亲，云氏家主云沧。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她眼眶发热，但她倔强地咬住了嘴唇。

"我们回家。"云沧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测试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位看似儒雅的中年男子，是苍溟皇朝三大灵尊境强者之一。

云昭低着头，任由父亲牵着自己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更多的则是冷漠。这是她第三次参加家族测试了，也是第三次被判定为"废材"。

雨越下越大。

回到云家别院，云昭径直走向自己的小院。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昭儿。"云沧在回廊下叫住她，"今日是你生辰。"

云昭脚步一顿。生辰？对一个连续三年在生辰这天被当众羞辱的人来说，这算什么生辰？

"我让厨房准备了灵食。"云沧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还有这个。"

云昭接过锦盒，打开后呼吸一滞。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昭"字。玉佩入手温凉，竟让她体内沉寂的灵脉隐隐有了感应。

"这是..."

"你母亲留下的。"云沧的目光有些飘远，"她说等你十五岁时交给你。"

云昭握紧玉佩。关于母亲，父亲从来不愿多谈。她只知道母亲在自己出生不久后就离开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抛夫弃女回了宗门。

"谢谢父亲。"云昭将玉佩挂在腰间，转身时听见父亲又说：

"子时来祠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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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钟声响起时，云昭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烛火摇曳中，她看见父亲跪在祖宗牌位前，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跪下。"云沧没有回头。

云昭默默跪在他身旁。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响。忽然，她腰间的玉佩开始微微发烫。

"昭儿，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系到你的性命。"云沧的声音异常凝重，"你须得发誓，绝不外传。"

云昭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十六年前，我与几位强者共探天墟秘境..."

云沧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打断。祠堂内的烛火齐齐熄灭，黑暗中，云昭感觉到父亲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来了！"云沧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在两人周围形成防护结界。

几乎在同一时刻，祠堂的屋顶轰然炸裂！瓦砾纷飞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

"云沧，交出那个孩子！"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手中一柄血色长刀直指云昭。

云昭浑身发冷。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休想！"云沧一声厉喝，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灵尊境强者的威压瞬间充满整个祠堂，那些祖宗牌位纷纷震颤起来。

云昭被一股柔力推到角落。她眼睁睁看着父亲与三名黑衣人战作一团，灵力的碰撞让整座祠堂摇摇欲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全力出手，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灵尊境强者也会流血。

"噗——"云沧胸口被血色长刀贯穿，喷出一口鲜血。

"父亲！"云昭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记住...你母亲叫慕清玥..."云沧艰难地转头看向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玉佩...是关键...逃..."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云昭腰间爆发出来。那枚玉佩悬浮到半空，发出清越的鸣响。云昭感到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她的脊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九霄灵骨！果然在她身上！"黑衣人惊呼。

剧痛中，云昭看见自己的双手开始发光，皮肤下浮现出玄奥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很快布满她的全身。祠堂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不好！她要觉醒！快阻止她！"

黑衣人顾不上重伤的云沧，齐齐扑向云昭。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白光以云昭为中心轰然炸开！

"啊——"三名黑衣人被白光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云昭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隐约看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那人袖袍一挥，重伤的父亲就被收入了一个玉瓶。

"清...玥..."云沧气若游丝地呼唤着。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转向云昭，伸出了手。云昭想看清她的脸，却只对上了一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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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云昭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又是这个梦。三个月过去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仍如附骨之疽，每晚都在她梦中重现。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昭转头，看见一位素衣女子坐在窗边，正在沏茶。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女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只是眼神太过冷冽。

"慕...慕长老。"云昭慌忙起身行礼。这位救了她性命的天璇宗大长老，三个月来一直亲自照看她。

慕清玥——这个名字在云昭舌尖滚动了无数次。父亲临终前说的"慕清玥"，会是她的母亲吗？可每当她想问，对方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就让她开不了口。

"今日是入宗测试。"慕清玥放下茶盏，"你虽由我引荐，但天璇宗的规矩不可废。"

云昭低下头："弟子明白。"

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养伤。那晚的异象让她体内沉寂的灵枢全部觉醒，却也导致部分记忆混乱。她记得父亲惨死，记得云家满门被屠，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击退那些黑衣人的。

"把这个戴上。"慕清玥递过来一条银色丝带，"能压制你体内不稳定的灵力。"

云昭接过丝带系在额前，顿时感觉体内躁动的灵力平静了许多。她偷偷抬眼，发现慕清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长老...认识我父亲吗？"云昭鼓起勇气问道。

慕清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她起身走向门口，"一个时辰后，测试场见。"

待慕清玥离开，云昭才长舒一口气。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漆黑如墨的长发，还有那双与慕清玥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轻轻抚摸腰间的玉佩。三个月来，这枚玉佩再没有过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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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宗的测试场建在一座悬浮的山峰上，四周云海翻腾，宛如仙境。云昭跟随引路弟子来到时，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准备测试的新弟子。

"看，那就是慕长老带回来的关系户。"

"听说是个废材，靠走后门才能参加测试。"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有靠山的..."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中，云昭握紧了拳头。在天璇宗这三个月，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闲言碎语。慕清玥虽然救了她，却从未给过她任何特殊照顾，甚至刻意保持距离，这才让流言愈演愈烈。

"肃静！"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测试场顿时安静下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凌空而立，正是天璇宗掌门玉衡子。

"入宗测试共分三关：灵枢品质、悟性、心性。现在开始第一关！"

随着掌门话音落下，测试场中央升起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古老符文。

"按名册顺序上前，将手放在测灵柱上。"

云昭站在队伍末尾，紧张地观察着前面的测试。大多数弟子只能点亮一两根石柱，能达到三根的已经算是优秀。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叫到——

"林青娆！"

人群一阵骚动。云昭抬头，看见一名红衣少女昂首走向测灵柱。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她经过云昭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在的地方。"林青娆压低声音道，眼中满是轻蔑。

云昭认出了她——天璇宗大弟子，也是慕清玥的嫡传弟子。这三个月来，林青娆没少找她麻烦。

在众人注视下，林青娆将手放在测灵柱上。刹那间，四根石柱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

"四灵枢！"

"不愧是慕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次测试的第一非林师姐莫属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林青娆傲然收回手，挑衅地看了云昭一眼。

"下一个，云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云昭深吸一口气，走向测灵柱。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

当她将手放在冰冷的石柱上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九根测灵柱同时轻微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

"测灵柱出问题了？"

议论声中，云昭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股暖流从她脊椎处升起，迅速流遍全身。她腰间的玉佩开始发烫，额前的银丝带也无风自动。

"安静！"掌门玉衡子突然大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云昭，"继续。"

云昭闭上眼睛，全力感受体内流动的灵力。渐渐地，她感觉到九个光点在体内亮起，对应着人体的九大灵枢。

"嗡——"

一根测灵柱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当第六根亮起时，全场已经鸦雀无声。林青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第七根、第八根...

就在第九根测灵柱即将亮起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接打断了测试！

"够了。"慕清玥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她一挥袖，九根测灵柱同时熄灭，"此女我带走了。"

全场哗然。云昭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慕清玥复杂的眼神。

"慕长老，这不合规矩。"掌门玉衡子沉声道。

慕清玥冷笑："掌门莫非忘了十六年前的约定？"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玉衡子先移开了目光："罢了，带她去吧。"

云昭被慕清玥拉着离开测试场时，还能听到身后炸开的议论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测灵柱的余温。

"长老，我..."

"闭嘴。"慕清玥的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再说。"

回到慕清玥的洞府，云昭终于忍不住了："长老，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慕清玥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按在她的脊椎上。一股刺痛传来，云昭痛呼一声。

"果然..."慕清玥收回手，脸色异常凝重，"九霄灵骨的封印松动了。"

"九霄灵骨？"云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上古时期最强大的修炼体质，千年难现。"慕清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那晚你能击退黑衣人，就是因为灵骨短暂觉醒。"

云昭心跳加速："那我的测试结果..."

"九灵枢俱全，是修炼九霄灵骨的前提。"慕清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云昭读不懂的情绪，"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修炼。"

云昭睁大眼睛："您要收我为徒？"

"不是师徒。"慕清玥冷冷道，"只是交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教你控制灵骨的力量。"

"什么事？"

"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慕清玥递给她一本古籍，"今晚把第一章背熟，明日检查。"

云昭接过古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长老...您认识我母亲吗？"

洞府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慕清玥的眼神变得极为可怕："再问这种问题，就滚出天璇宗。"

云昭咬着唇低下头。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慕清玥突然又说：

"今晚不要回弟子居所，就住在这里的客房。"

云昭惊讶地抬头，却见慕清玥已经闭目打坐，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

夜深人静时，云昭从噩梦中惊醒。她摸到腰间的玉佩，发现它正在微微发光。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有人潜入洞府！

云昭屏住呼吸，悄悄下床。借着玉佩的微光，她看见门缝下有一道黑影缓缓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