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云蔓延的速度快得诡异,转眼间就遮蔽了半个天空。云昭站在擂台上,感到腰间玉佩烫得像是要烧穿衣衫。她体内的灵骨躁动得更厉害了,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怕了?"林青娆一袭红衣跃上擂台,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整个天璇宗突然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连风声都消失了。紧接着,温度骤降,擂台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戒备!"掌门玉衡子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开启护宗大阵!"
但为时已晚。
黑云中伸出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轻轻按在天璇宗的防护结界上。"咔嚓"一声脆响,传承千年的护宗大阵如同蛋壳般碎裂开来!
"慕清玥,十六年了,你终于舍得让九霄灵骨现身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云中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云昭看到慕清玥御剑而起,霜魂剑化作百丈冰芒直刺黑云:"暗霄!你敢踏足天璇宗,今日必让你形神俱灭!"
"就凭你?"黑云中传来讥讽的笑声,"当年若非那人插手,你早和你女儿一起..."
一道冰蓝色剑气冲天而起,将黑云劈成两半。云隙中,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瘦高男子凌空而立,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
噬灵族七长老——暗霄。
暗霄轻轻挥手,无数黑色冰锥从天而降。慕清玥剑光如幕,挡下大部分攻击,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惨叫声四起,十几名弟子被黑冰贯穿,瞬间化为冰雕然后碎裂成渣!
"结天璇剑阵!"玉衡子大喝一声,七位长老同时出手,七道剑光交织成网罩向暗霄。
云昭呆立在原地,体内灵骨的躁动几乎要撕裂她的身体。更糟的是,暗霄那双纯黑的眼睛锁定了她,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在这里。"暗霄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小灵骨,跟我走吧。"
一只半透明的黑色大手凭空出现,朝云昭抓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挡在她面前。
"滚出天璇宗!"林青娆软剑如虹,竟将那黑色大手生生斩断!云昭震惊地看着这个一直敌视自己的师姐,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挺身相护。
"青娆!退下!"慕清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太迟了。暗霄冷哼一声,一道黑光闪过,林青娆胸口顿时出现一个血洞!她踉跄着倒在云昭怀里,一块血色玉佩从她腰间滑落。
"师...妹..."林青娆嘴角溢血,死死抓住云昭的手,"别...相信..."
话未说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一块诡异的黑斑在眉心浮现。更可怕的是,那块落地的血玉突然悬浮起来,投射出一个模糊的虚影——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形。
"终于找到了。"虚影发出沙哑的声音,"九霄灵骨的继承者。"
云昭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她体内的灵骨对那虚影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金色纹路完全爆发,她的双手、脖颈乃至半边脸都覆满了流动的金纹!
"大祭司?!"暗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您怎么..."
虚影没有理会暗霄,青铜面具后的眼睛直视云昭:"孩子,我们终于见面了。十六年前那场意外让你流落在外,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胡言乱语!"慕清玥从天而降,一剑斩向虚影。剑光穿过虚影,却未能将其击散。
虚影轻笑:"慕清玥,你还是这么冲动。当年在天墟秘境偷偷带走灵茧的事,你以为能瞒多久?"他转向云昭,"孩子,她没告诉你真相吧?你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我们噬灵族圣物'九霄灵茧'所化..."
"住口!"慕清玥厉喝,霜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整个擂台瞬间被冰封,虚影终于消散,血玉也碎成粉末。
云昭脑中嗡嗡作响。灵茧?不是人类?这怎么可能!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慕清玥的反应——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
没时间多想了。暗霄已经突破剑阵,朝她扑来。慕清玥和玉衡子联手阻拦,却被突然出现的另外三名噬灵族强者缠住。
"云昭,跑!"慕清玥的声音传来,"去剑冢最深处!"
云昭抱起昏迷的林青娆刚要动身,暗霄却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那只苍白的手伸向她额头:"睡吧,小灵骨,醒来时你就到家了..."
生死关头,云昭腰间的玉佩突然炸裂!一道白光没入她的眉心,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天墟秘境中,浑身是血的慕清玥抱着一个发光的光茧...
黑衣人围攻下,慕清玥以剑撑地,将一滴心头血滴在光茧上...
光茧破裂,里面是一个女婴,脐带还未脱落...
慕清玥哭着亲吻婴儿额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云昭..."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让云昭如遭雷击。与此同时,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从玉佩残留中爆发,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金光!
"嗤!"
金光如利剑穿透暗霄的肩膀,这位噬灵族长老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具下滴落黑色血液。
"九霄...神光?"暗霄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灵骨还未成熟,怎么可能..."
云昭自己也惊呆了。那道金光不是慕清玥教的剑诀,也不是她胡乱挥霍的灵骨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
暗霄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中杀意更浓:"看来大祭司说得对,必须现在就除掉你。"
黑色冰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云昭想躲,却发现双腿不知何时已被黑冰封住!
危急时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黑冰斩碎。云昭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金袍男子立于飞剑之上,手中折扇轻摇,竟将暗霄的黑色冰焰尽数挡下。
"九霄学宫巡察使在此,噬灵族休得猖狂!"金袍男子声如洪钟。
暗霄身形一顿:"九霄学宫?你们也要插手?"
"九霄灵骨乃学宫登记在册的特殊体质,受学宫保护。"金袍男子折扇指向暗霄,"三息之内,不退则死。"
暗霄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终于,他冷哼一声:"今日算你们走运。但九霄灵骨,我们噬灵族志在必得!"
黑云翻涌,暗霄和几名噬灵族强者瞬息远去。金袍男子没有追击,而是转身看向云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刚要回答,体内灵骨的力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最后的感觉,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以及慕清玥惊慌的呼喊:"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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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无数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划过意识深处,却怎么也抓不住。她看到天墟秘境中那个发光的光茧,看到慕清玥含泪的微笑,还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手持金色长枪,枪尖滴落黑色血液...
"昭儿...回来..."
慕清玥的声音如同远方的呼唤,将云昭从混沌中拉回。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雅的竹屋里,窗外是剑冢熟悉的景色。
"我...这是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剑冢秘境。"慕清玥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天璇宗暂时回不去了,护宗大阵被破,需要时间修复。"
云昭试图坐起来,却被全身的剧痛打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缠满了绷带,有些地方还渗着血。
"林师姐...她还活着吗?"
慕清玥点点头:"伤势很重,但无性命之忧。"她顿了顿,"那块血玉..."
"是大祭司的。"云昭回忆起那个青铜面具虚影,"他说我是...灵茧所化?"
竹屋内的温度骤降。慕清玥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噬灵族的谎言。"
"那玉佩里的记忆呢?"云昭直视慕清玥的眼睛,"我看到您在天墟秘境...抱着一个发光的光茧..."
慕清玥猛地站起,转身走向窗前。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十六年前,我随天璇宗探索队进入天墟秘境。"良久,慕清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在秘境最深处发现了一个被封印的洞窟,里面...有一个即将孵化的灵茧。"
云昭屏住呼吸。
"当时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散发着纯净的九霄气息。噬灵族突然出现,要抢夺灵茧。战斗中,灵茧意外破裂..."慕清玥的肩膀微微颤抖,"里面是一个女婴,脐带还未脱落。"
云昭的心跳如鼓。
"我带着婴儿突围,但噬灵族紧追不舍。危急时刻,一位神秘人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逃脱。"慕清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云昭从未见过的柔软,"我将婴儿交给值得信赖的云沧抚养,取名云昭。"
"所以...我真的是..."
"不,你不是灵茧所化。"慕清玥斩钉截铁地说,"灵茧只是孕育你的载体。你的血脉...很特殊,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云昭有千万个问题想问,但慕清玥疲惫的神情让她不忍心继续追问。她换了个问题:"那个大祭司说您偷走了灵茧..."
"他在颠倒黑白。"慕清玥冷笑,"噬灵族才是窃贼。天墟秘境本就是我族...算了,这些还不是你该知道的。"
云昭敏锐地注意到慕清玥说漏嘴的"我族",但明智地没有追问。她转而问道:"九霄学宫是什么?那位巡察使..."
"麻烦。"慕清玥皱眉,"九霄学宫是中立势力,名义上监管所有特殊体质的修炼者。他们出现,意味着..."
话音未落,竹屋外传来清朗的男声:"慕长老,小姑娘醒了吗?在下九霄学宫巡察使苏衍,特来拜访。"
慕清玥脸色一沉,低声道:"记住,关于灵骨和灵茧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门帘掀起,金袍男子含笑而入。近距离看,这位救命恩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气度。但云昭注意到,他看似随意的站姿实则毫无破绽,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也绝非摆设。
"小姑娘气色不错。"苏衍笑眯眯地说,"昨日那道九霄神光可真是惊艳,在下巡察七域,还是第一次见到未成熟的灵骨能自发神光。"
云昭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慕清玥。后者冷冷道:"苏巡察使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夸赞小徒吧?"
"自然不是。"苏衍从袖中取出一卷金册,"按学宫规矩,九霄灵骨觉醒者需登记在册,并在三年内前往学宫接受资质评定。"
慕清玥没有接:"云昭是我天璇宗弟子,不劳学宫费心。"
苏衍笑容不变:"慕长老,规矩就是规矩。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昭一眼,"噬灵族已经盯上她了,天璇宗护得住吗?"
"不劳费心。"
"学宫可以提供保护。"
"代价是什么?"
苏衍轻笑:"慕长老果然快人快语。学宫只要求云昭姑娘二十岁前前往学宫一趟,接受一次简单的测试。期间所有修炼资源,学宫全额承担。"
云昭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看似优厚的条件背后必有蹊跷。
慕清玥显然也这么想:"苏巡察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学宫为何对一个小姑娘如此上心?"
苏衍收起笑容,正色道:"因为九霄灵骨千年难现,而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天地大劫将至。"他看向云昭,"学宫需要确定,她是救世的钥匙...还是灭世的灾星。"
竹屋内一片死寂。云昭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座无形大山压在胸口。救世?灭世?她只是个连自己身世都不清楚的十六岁少女啊!
"荒谬!"慕清玥厉声喝道,"云昭只是个孩子,凭什么承担这种..."
"长老。"云昭突然开口,"如果我答应去学宫,他们能保护天璇宗吗?"
苏衍挑眉:"聪明的问题。可以,学宫可以在天璇宗设立巡察分处,至少噬灵族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
慕清玥还想说什么,云昭已经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学宫必须保证不干涉我的修炼自由,也不强迫我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
"云昭!"慕清玥脸色大变。
苏衍却抚掌大笑:"爽快!这是契约金卷,滴血为誓即可。"他递上金册,"放心,学宫从不强迫人,我们只...引导。"
云昭咬破手指,在金卷上按下血印。刹那间,金卷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脊椎处的灵骨微微发热,似乎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契约已成。"苏衍满意地收起金卷,"三个月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学宫做初步测试。在此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慕清玥一眼,"慕长老最好抓紧时间教她些保命的本事。噬灵族不会善罢甘休。"
慕清玥冷着脸送走苏衍,回来时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你知道你刚才签了什么吗?九霄学宫的契约一旦成立,连死亡都无法解除!"
云昭平静地回望:"那您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噬灵族和九霄学宫都对我如此重视?九霄灵骨又意味着什么?"
慕清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她颓然坐下:"罢了...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了。但你必须答应我,听完后无论如何,都要先掌握灵骨的基本运用。"
云昭郑重点头。
"首先,你不是灵茧所化,但确实诞生自灵茧。"慕清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灵茧中封印的,是上古时期最后一位九霄境强者的...传承。"
云昭倒吸一口冷气。
"那位强者预见到后世大劫,将毕生修为与记忆封印在九枚灵茧中,散落各地。你是其中之一所化,体内流淌着她的血脉。"慕清玥眼中浮现痛苦之色,"噬灵族想要灵骨,是为了打开'九幽之门',释放被封印的噬灵皇。"
"那九霄学宫..."
"表面中立,实则各怀鬼胎。"慕清玥冷笑,"他们想利用灵骨寻找其他八枚灵茧,重现上古九霄境的荣光。"
云昭脑中一片混乱:"所以我的亲生父母..."
"不知道。"慕清玥摇头,"灵茧可能是那位强者直接凝聚,也可能是她后人的血脉结晶。唯一确定的是,你继承了她的部分能力和记忆——比如那道九霄神光。"
云昭突然想起什么:"那您...不是我母亲?"
慕清玥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血缘上不是。但在天墟秘境抱起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了。"她轻抚云昭的脸颊,"所以给你取名'昭',寓意光明与希望。"
云昭眼眶发热,正想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剑鸣声。慕清玥脸色一变:"有人闯阵!"
一道传信符破窗而入,悬停在慕清玥面前燃烧起来。玉衡子的声音从中传出:"清玥速归!林青娆醒了,情况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