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宋言书回到破庙。
里面经过了简单的收拾,显得顺眼多了。
叶云青又是就地取材,烤上一只兔子,这一片都没有人来,林深树密,野兔成群。
香味再次吸引来那个老乞丐,叶云青分他一半兔肉,老乞丐照样老实不客气地吃了就去神像里睡。
姐弟二人慢慢吃着。
叶云青说:“我给你找了个活计,三天,二十两,你去吗?”
“去!”宋言书没有犹豫,今天的两串钱他花得精光,正觉得太败家呢。
叶云青笑着说:“好,明天你就去。那里有住处,你直接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不行,姐一个人住这里我不放心!”
叶云青笑着说:“我也找了个活计,晚上也不在这里住!”
第二天把宋言书指到了大理寺,叶云青照例想去找找住的地方。
她并不太相信霍霄,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这么点小事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要租赁或是买个宅子,最方便的是经过牙行。
叶云青往就近的牙行去打听消息。
这牙行是离破庙最近的一个,她刚走到门口,厉府管家何常年正从里面出来。
看见她,何常年眼睛微眯,用看苍蝇般的眼神打量:“是你?”
他都跟宋少爷说了叶云青的死讯,现在人竟然还活着,真是晦气!
叶云青见他目光不善,也懒得理他,只顾往前走。
何常年冷笑一声:“你是想找活计,还是找住处?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叶云青这才回头:“什么意思?”
“还不明显吗?”何常年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地看着她:“一个乡下村姑,敢得罪厉府的姑爷小姐,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了,所有的牙行,都不可能给你活计,也不可能帮你租赁和买宅子的!”
他恶毒地说:“你们还是乖乖地滚回乡下去。不在姑爷小姐眼前晃,或许,我们也就把你们当个屁给放了。不然,呵呵……”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
叶云青眯着眼:“我不信厉府能一手遮天!”
何常年听笑了,他鄙夷地说:“没见识的土包子,你大可以试试!厉府是遮不了整片天,但你们这两个乡下人的天,我保证能给遮得死死的!”
说完,他扬长而去。
叶云青走进牙行。
牙行的伙计拿出个画像一比对,立刻挥手赶人:“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别来了!”
连着去了两家牙行,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也不纠结,逛了一会儿,便回了破庙。
她买了些药材,还有一口小锅。
几块石头垒成灶,昨天的柴没烧完,被她埋在土里,她又拾了些,土里的柴挖出来,已经成了炭。
架起小锅,那随身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奇怪的东西,透着一股药香。
不是原株,是经过不知几回制作,看不出是些什么的药材。
她一样一样地把那些放进小锅里慢慢地炼制。先用木柴,到后来,便用木炭。大火舔噬锅底,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后来竟然化成了水样的东西,她盖上锅盖,继续添火。
那火时大时小,到最后,将火熄灭。
揭开锅盖时,里面躺着一些半干的固态物。
叶云青将那东西刮出来,搓成了丸子,一共搓出三颗。黑黑的,其貌不扬。
她满意地笑了,从小包裹里掏出三只小瓷瓶,分别装了进去。
这一忙,就已经日头西斜了。
梁王府,栖鹤楼。
沈离拱手禀告:“主子,两个刃卫一直跟着叶云青,她去了牙行和药铺,就回了破庙。”
夏凌骁嗯了一声。
和霍霄分别后,他就令沈离安排了两个刃卫暗中保护着叶云青。
那里的人命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填一条无辜的命进去。
如果霍霄知道,该撇嘴讥讽一句:嘴挺硬,但心里很诚实嘛!
“她去牙行是为什么事?”
“好像是想租赁宅子或是找活计来着,但厉府的管家何常年早就跟牙行打过招呼,还恰好遇上,还说了些话。”
沈离见他在听,把刃卫传回的话复述了:“何常年说,‘厉府是遮不了整片天,但你们这两个乡下人的天,我保证能给遮得死死的!’”
夏凌骁皱了皱眉,厉府的大管家,好威风啊!
“无风堂夜枭卫中是不是有个小子还没有考核?”
“是!”
“他的考核任务定为:不管用什么方法,每天将何常年打一顿,安全脱身且不得留下任何痕迹。只要连续完成五天,他的考核就通过了。若中间间隔,则任务重新来一遍,直到完成为止!”
沈离嘴角抽了抽,那小子运气不好啊,他上一个考核的人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把定远将军的亵裤偷出来就行了。
他提醒:“那位何常年虽说身手一般,但他是厉府的大管家,厉煦阳要是出手,他就没有活路了!”
夏凌骁看他一眼:“无风堂的宗旨是什么?”
“来无影,去如风!”
“告诉他,要是办不到,就一直待在冥蝶司吧!”
“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难,无风堂的那些人,第一要学的就是隐匿二字,又不是直接去和厉煦阳动手。
不过,主子为什么突然定下这么个任务?
和叶姑娘有关吗?
叶云青独自一人在破庙里。
她手里不停,藤条和细绳在她手里变成各种形状。
一直到亥时,那老乞丐没有来,她将短枪放在身边,靠着墙角睡觉。
半夜时,她猛地睁开眼睛,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是那东西来了吗?
可是,并没有恶意和杀气,而且刚才的感觉似乎是错觉般,一过而逝。
叶云青再次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再没有了。
夏凌骁默默收回目光,刚才叶云青发现他了?真是敏锐!
看着那些捕兽套,一片巧思,所以这叶云青,以前是个猎户吗?
他没有多留,让那两名刃卫继续留在这里,便离开了。
其实为什么来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在厉府时,她明明处于弱势,却不卑不亢,面对满堂宾客,在实力相差悬殊时,却能一步步把宋凌书的脸踩了又踩,让他觉得有趣!
又或者是昨天探讨案情时,觉得她不是个蠢人,一个人如果毫无底牌,在厉府的那番行为,可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他想看看她有什么底牌。
难道是那些捕兽套?
厉府。
经过两次扩府,府里的面积赶得上一般王府的规模,还有一个超大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上,宋凌书和厉涵月正在对练。男俊女俏,看着十分养眼,而他们的招式,也情意绵绵。
宋凌书眼里都是柔情。
刚拜厉煦阳为师时,厉涵月于他,那是天上之月,他一个乡下来的小子,都没被她正眼瞧过。
他武学天分好,长得又俊,加上刻意的经营讨好,一步一步走进了厉涵月的心里,也一步一步让厉煦阳将他当成了可以传承衣钵的弟子。
现在提起厉大师的弟子,别人想起来的,不是大师兄章显程,也不是家是最好的将军府出身的四师兄丁骥,而是他宋凌书。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以后必然能封侯拜将,在东夏的朝堂上大放异彩。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拜了个好师父,他已经不止一次庆幸当初毅然离开乡村的选择。阿月既美貌,又有好家世,而且得到师父真传,是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而叶云青,他承认以前他是动过心的,毕竟在整个村子里叶云青最优秀最出色。但现在不是村子里,他为何还要守着以前的承诺?人往高处走,他没错!大不了以后给她多烧点纸钱。
一套剑法练完,又练了一遍枪。
世人都知道,厉大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最擅长的是枪法,所以,弟子们可以选任何一样武器,但枪法是必练的。
因为他是开国龙将的嫡系传人,开国龙将,就是用枪的。
宋凌书挥舞手中的长枪,他总觉得,这不如之前的短枪好使,那短枪和剑一般长短,能挑能刺,能撩能扫,能劈能搅,使用起来十分灵活。
可惜被叶云青要走了。
现在这些长枪,用着都不顺手,还有些轻,一连换了好几把,都没手感。
厉涵月看出他的不喜,过来问:“怎么了?不顺手吗?”
“嗯,轻了些,而且太长了。”
厉涵月目光一转,想到五年来,他的手中都是那支短枪,眼珠一转:“别练了,走,我带你去神锻阁,去给你挑一把趁手的武器!”
宋凌书觉得也是,他又不是以前,他现在是京城人人知道的宋公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再说,以后他是要上战场的,自然也该有属于自己的量身打造的武器。
虽说用惯了短枪,但太短了上战场不利,他要去打一把长枪。
看他们要出门,丁骥听说是去挑武器,忙说:“师弟,师妹,我也去!我的刀要锻一下。大师兄,三师兄,听说神锻阁这个月会出一把削铁如泥的武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凌书看他一眼,四师兄真是不解风情,难道看不出师妹是想和他单独相处吗?还好二师兄四师兄不在,不然他不是要全叫上?
他勉强笑:“那就一起。”
一行五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迎面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匆匆,鬼鬼祟祟的。
“何叔!”宋凌书惊讶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何常年一抬眼,几人倒抽一口冷气,他鼻青脸肿,嘴角都破了,样子十分狼狈。
要知道,何常年在厉府的身份虽是管家,地位却极高,深得厉煦阳信任,他的这些徒弟们见面也会唤一声叔。
平时他都是威严稳重的样子,什么时候见他这么狼狈过?
何常年忙掩面说:“没事,咳,就是摔,摔了一跤,摔得有点重。”
一个武者走路会摔跤,还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
章显程上前一步:“何叔,是谁敢伤你?告诉我们,我们都不会放过。厉府的人,可不容别人欺负!”
何常年脸色尴尬,连连摆手:“没欺负,就是摔了,摔了!”急匆匆地就走了。
叫他怎么说?
他呢,有身份有地位有钱,还有点蠢蠢欲动。就在外面有了相好,那个相好有个夫君。
一两年都没事,但昨晚出事了。
他们正在快活,他夫君带着人把他们堵床上了。
这一顿打,他敢说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叶云青好像还活着,但宋凌书一群人已经说说笑笑走远了。
算了,有他的警告,那乡下村姑一定已经怕了,说不准都离开京城了,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