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蹄玄机与亲事风波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重重一立,刀柄震得碎石迸溅,浓眉几乎拧成了个“川”字:“张绍!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这摊子乱局全因你而起!说!可有法子化解这僵局?总不能真由着他俩因为你吵得不可开交!”
张绍抱拳,脊背绷得笔直,神色满是焦灼:“叔父教训得是!只是此事错综复杂,侄儿一时也无头绪,还请容我仔细思量。”
关羽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震得少年踉跄半步:“罢了!我难得回荆州一趟,且先与蒯良敲定关锁亲事聘礼。顺道再去见见赵云、黄忠这些老兄弟,随后再来与你们汇合。”
关羽忽又转身,冲关锁扬了扬下巴,瞪着关平、关兴道:“你俩瞧瞧你弟弟!哥仨里数他最小,亲事都快定下了,再看看你俩——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枪,连个说亲的影儿都没有!”
关平抱拳梗着脖子道:“婚姻大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胡乱相看的道理?”
关羽挠着胡须冲蒯良笑道:“老蒯!你府上不是还有位千金?我这两个犬子,你随便挑一个!”
蒯良手中竹简险些滑落,苦笑着摇头:“云长,令郎关锁既已聘了我家长女,若再让另一位公子娶我家次女,长幼顺序、宗族辈分上多有不合,于礼法而言,实难周全啊!”
关羽摩挲长须沉吟:“你那两个弟弟蒯越、蒯齐可有女儿?”
蒯良额头青筋直跳,无奈道:“云长!我膝下只有两女,无儿承嗣,两位兄弟倒是子嗣繁茂,可惜皆是男丁啊!”
关羽转头瞪向关平、关兴,声如洪钟:“你俩瞧瞧你弟弟!人家亲事都快成了,再看看你俩——荆州名门望族这么多,寻个媳妇怎的就这么难?”说罢猛地翻身上马,青龙偃月刀往鞍侧一挂,赤兔马蹄扬起一片尘土,转眼间已驰出教军场。
关羽一走,关平、关兴、关锁哥仨齐刷刷转头,六只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张绍。
张绍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你、你们要干嘛?”
关平往前跨了一步,抱臂冷笑:“还不是因为你——”
“对!都怪你!”关兴甩了甩袖袍,磨得发亮的刀柄在腰间晃了晃。
张绍瞳孔骤缩,转身就跑,鞋尖踢起碎石噼里啪啦响:“救命啊!”三兄弟在身后追得脚步震天,教军场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骂声。
关平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将张绍拎小鸡般提溜回来,按在石墩上。关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指关节捏得咔咔响:“小子听着!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让诸葛亮和庞统的赌约黄了!”
关锁晃了晃腰间佩剑,咧着嘴补刀:“敢让赌约成真,哥仨今晚就把你扒光了挂襄阳城头,让全荆州都瞧瞧咱们未来‘智多星’的风光!”
张绍脸色煞白,连连作揖:“诸位兄长饶命!我、我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眼下还没琢磨透。”
关兴不耐烦地踹了踹石墩:“少废话,快讲!”
张绍抹了把冷汗,压低声音道:“先前骑马路过铁匠铺,马蹄不巧踩上块烧红薄铁,那马竟没怎么受惊。隔了几日再瞧,才发现沾过铁的蹄子,磨损比其余三个轻得多。后来我寻思着,把烧热的薄铁趁热往马蹄上按,四只蹄子都这么做。铁烫上去后,蹄子确实耐踩了,可等铁一凉,没两日就松脱下来,拿皮绳捆也捆不住……”
二、固蹄困局与酒坊之约
张绍话音未落,关锁突然按住腰间短刃,铜铃随动作轻颤。“这事儿或许该问问我师父……”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墩——方才还盘坐于此的紫虚上人已踪迹全无,唯有几缕拂尘毛散落在青石板上。
“阿斗!”关锁一把拽住正蹲在角落摆弄箭羽的刘禅,“看见我师父去哪了?”刘禅被扯得趔趄,指尖还捏着支铁箭,慌忙指向校场角门:“就、就关羽伯父走的时候,那个拿拂尘的道长,跟片叶子似的飘出去了……”
“这老东西,一声不吭就溜了!”关锁啐了一口,刚要抬脚,一枚银杏果“啪”地砸在后脑勺。墙外传来沙哑的笑骂,混着拂尘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小兔崽子!敢背地里编排你师傅?我告诉你,我的耳朵灵得很!下回再背后说人坏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刘禅低头盯着手中的箭羽,突然指尖摩挲着箭尖——铁尖锋利,曾轻易钉入校场靶心。他猛地一拍大腿,扬声喊道:“哎!把烧红的铁片按在马蹄上,再用尖铁钉钉边缘,铁片不就像箭扎靶子似的固定住了?”
“对啊!就这么干!”张绍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铁匠炉旁。
关平抬手拍了下胸脯,咧嘴一笑:“好!说干就干!我去叫人牵三匹战马过来,咱挑蹄子最结实的试!”
几匹战马很快被牵到校场中央,鬃毛在风中猎猎抖动。张绍心急火燎地抓起烧得通红的铁片,烫得手掌生疼也顾不上,猛地按在为首战马的马蹄上。刘禅举着铁制钉大喊:“快钉!趁热!”关锁抄起铁锤,咬紧牙关狠狠落下,尖锐的铁钉“噗”地穿透铁片,却也径直扎进马腿软肉里。
“咴——!”战马疼得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疯狂蹬踏,惊得周围士兵纷纷后退。关兴脸色骤变,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缰绳,虎口被勒得发麻,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钉子太长了!这哪是固蹄,分明是要废马!”
“快把马牵到一旁!取麻布和伤药!”刘禅涨红着脸,冲着围观的士兵大吼。两个亲兵如临大敌般冲上前,一人扶住剧烈挣扎的马头,轻声安抚着“莫怕莫怕”,另一人迅速撕开衣襟,颤抖着给不断渗血的马腿做简单包扎。嘶鸣的战马被牵到树荫下时,还在不安地刨着地面,伤口处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脚下黄土。
张绍脸色煞白,哆嗦着从铁匠箱里翻出短钉,声音发颤:“换匹马来!这回定要成!”新牵来的灰马似乎察觉到紧张气氛,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来回挪动。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关锁将短钉精准地钉入马蹄。这回钉子堪堪穿透铁片,没入角质层,总算没再见血。
可关锁刚骑着马跑了两圈,只听“当啷”一声——铁片竟从马蹄上飞落,短钉光秃秃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刘禅蹲下身,指尖蹭过钉头留下的浅坑,声音发颤:“这铁头又窄又平,压根卡不住铁片!”
张绍捡起带着马毛的铁片,铁面被钉子磨出的刮痕格外刺眼。他盯着手中的残片,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关锁狠狠将铁锤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折腾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校场陷入死寂,唯有受伤战马的低鸣和铁匠炉里零星的爆裂声。众人垂着头,脸上写满沮丧,谁也想不出该如何破解这要命的难题。
校场一片死寂,受伤的战马还在嘶鸣,众人盯着散落的铁片,满脸颓丧。刘禅大步上前,双手叉腰朗声道:“都别耷拉着脸!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办法总比困难多!走,找个地方喝几碗酒,说不定脑子就开窍了!”
“去蒯家酒坊!正好去见见关锁未过门的媳妇!”关平一拍大腿,笑着朝关锁挑眉。关兴突然凑到关锁跟前,坏笑着撞了撞他肩膀:“这回说什么也得见见弟妹庐山真面目!”
关锁耳尖泛红,一把推开关兴:“少瞎编排!”刘禅哈哈笑道:“那行!你们先去,我这就去叫星彩,随后就到!谁要是敢偷喝,小心星彩来了罚你们三大碗!”话音未落,众人已哄笑着奔向马厩,马蹄声“哒哒”作响。
唯独张绍动作慢半拍,他轻抚马鬃,慢悠悠地翻身上马。见众人已跑远,他才夹紧马腹追去,一边扬鞭一边喊:“哎!等等我——!等等我呀!”
三、固蹄困局与酒坊之约
马蹄声渐歇,关兴一掀酒坊竹帘,浓郁的梅子酒香扑面而来。“云昭妹子!快出来见客!”他话音未落,二楼木梯传来环佩轻响,蒯云昭提着裙摆盈盈而下,素色襦裙扫过青石板,发间银铃随着步伐轻晃。
关锁耳尖泛红,被关平往前一推,险些撞翻案几:“还不赶紧介绍?”“这……这是云昭。”他挠着后脑勺,平日舞刀弄剑的利落劲儿全没了,“云昭,这些是……”“早听锁哥提过诸位。”蒯云昭福了福身,目光扫过众人,“酒已温好,后厨还有新烤的鹿肉。”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嚷:“好啊!背着我先动筷子!”刘禅拽着张星彩旋风般闯进来,发冠歪了也顾不上扶。张星彩白了眼满地酒葫芦,抄起酒壶倒酒:“听说铁蹄的事儿又卡住了?”
酒过三巡,关锁将短钉“当啷”拍在桌上:“短钉嵌不牢,长钉又伤马,难不成真要给马蹄镶金?”“会不会是钉入时斜正有误?”刘禅用筷子比划,“若斜着下钉,兴许能扎得更稳?”
张绍摇头反驳,指尖摩挲着钉头的磨损痕迹:“与斜正无关。你瞧这钉尾,不过黄豆般大小的面儿,跑起来一颠就松。”话音未落,蒯云昭忽然开口:“此类锻造难题,为何不去寻蔡玮?他家世代精研铁器,定有法子。”
关锁猛地起身,腰间短刃随着动作轻响,惊得酒碗里的梅子酒晃出涟漪。刘禅见状急忙伸手拽住他衣角:“慢着!此番去寻蔡玮,可别再像上次似的,拿铁链子捆人!上次他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知道了!”关锁嘟囔着甩开兄长的手,将腰间铁链解下塞进袖中。夜色渐浓,他踏着满地梧桐叶寻到蔡府。朱漆大门紧闭,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关锁刚抬手敲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蔡玮身着粗布麻衣,正佝偻着背清扫台阶。
见到关锁的刹那,蔡玮手中竹扫帚“啪嗒”落地,面如土色地跪了下去:“将军恕罪!小人安分守己,每日闭门不出,绝无半分不轨之心!”他额头紧贴青石板,声音发颤,“只求将军莫要迁怒家人……”
“起来!”关锁忙伸手搀扶,蔡玮浑身紧绷如惊弓之鸟,连起身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想起多年前将人五花大绑拖回军帐的场景,关锁心中微叹,“此番是少主有事相求,与过往无关。”
蔡玮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月光照亮他眼下的乌青,却掩不住眼底迸发的光亮:“少主……可是愿意再信小人一回?那日被铁链锁着押走时,小人便发誓,若能留得性命,定当粉身碎骨报答不杀之恩!”
关锁朝蔡玮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蔡兄,少主和大伙儿都等着呢,劳烦速速随我走一趟。”蔡玮慌忙应了声“是”,连手中扫帚都来不及放下,便小跑着跟上关锁的步伐。两人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满地摇晃的梧桐叶影。
重回酒坊时,众人正举着酒碗争论不休,酒气与炭火气在暖黄的烛火中氤氲。蔡玮怯生生地接过短钉,就着跳动的烛火反复端详,指腹摩挲着黄豆大的钉尾,忽然眼睛一亮:“诸位请看!这钉尾过窄,受力不稳。若将尾部加宽,打出个覆瓦状的‘帽’,嵌入马蹄时便能如榫卯般紧扣!”
刘禅凑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青砖上的草图,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妙!实在是妙!”他抬手拨了拨歪斜的发冠,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不过今夜子时已过,明日一早便去铁匠铺!”
次日卯时,铁匠铺内锤声震耳。新制的马蹄铁带着宽厚的钉帽楔入马蹄,关锁策马往城外疾驰二十里,折返时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混着铁锈味。众人围上去细看,铁面已被碎石磨出细密的白痕,钉帽边缘更是卷了边。“这般损耗,撑一场战役该是够了。”蔡玮搓着手,声音发虚。
“一场战役后仍需更换,与从前无铁掌时何异?”张绍踢开脚边的碎石,眉头深锁,蹲在满地铁屑中喃喃自语,“要是能让这钉帽永远磨不着……”
话音未落,蔡玮突然抓起案上的铁锤重重砸向铁砧,火星四溅中他双目发亮:“有了!把铁掌再加厚三寸,凿出凹窝!将钉帽嵌进去,让它永远碰不到地面,只磨损外层铁掌!”
改良后的马蹄铁再次钉上马蹄,可当关锁完成试跑归来,众人却面色凝重——马腿内侧竟被铁掌边缘剐蹭得掉了层毛,几道血痕渗着血丝。“连自家马都伤,如何用在战场上?”刘禅揪着发冠来回踱步,铁匠铺内一片死寂。
恰在此时,张星彩与蒯云昭提着食盒推门而入,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冲淡了铁锈味。“怎一个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张星彩瞥见马腿上的伤痕,快步凑近铁掌仔细端详,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铁掌太大了!比马蹄宽出太多,难怪刮腿。”她抬头望向蔡玮,“何不将铁掌做得比马蹄略小些?留出两指宽的空隙,既不刮腿,又能护住蹄心。”
蔡玮猛地一拍脑门,抓起炭笔在墙上疾画:“星彩姑娘所言极是!只需将铁掌外围收窄三寸,再打磨圆角……”众人连夜改制,当晨光再次漫进铁匠铺时,新的马蹄铁已稳稳钉在马蹄上。关锁最后一次策马奔腾,归来时马蹄生风,马腿完好无损,铁掌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刘禅大笑拍向蔡玮肩膀:“此番大功,多亏你与星彩!待战事毕,定要请你们痛饮三天!”铁匠铺内,炭火映着众人的笑脸,马蹄铁的“哒哒”声与酒碗相碰的“叮当”声,在晨风中飘向远方。
四、雏凤清声破陈规
第三日巳时,军师府西跨院的石桌上摆着两卷揉皱的草图。诸葛亮指尖敲着“兽皮裹蹄”的图稿,唇角扬起笑:“元直啊,你这‘藤条箍蹄’倒像是给马做了副枷锁,怕是没跑出三里地,藤条便要绞进马蹄缝里。”庞统甩了甩袖袍,抓起木尺敲了敲“兽皮裹蹄”的画:“你这裹皮法子更妙——若遇敌骑急驰,兽皮一磨穿,马蹄当场就得废,倒不如我这藤条,好歹能听个‘咔嚓’断响,也算死得明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忽闻院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比寻常马蹄多了几分金属撞击的脆响。关兴骑着黑马冲入院落,鞍后铁掌晃得人眼花:“二位军师别吵啦!我们把马蹄铁做成了!”
刘禅紧跟着勒住马,发冠歪在额角:“您二位还在争裹皮箍藤呢?我们直接给马蹄钉了铁掌!”他指着马掌上的凹窝,“蔡玮说这叫‘藏钉帽’,张星彩说铁掌得比马蹄窄两指才不刮腿!”
庞统蹭地站起身,木尺“啪嗒”掉在石砖上:“钉铁掌?你们当真敢往马身上钉铁?”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盯着铁掌与马蹄贴合的弧度——竟比他画的兽皮裹蹄利落百倍,比庞统的藤条箍蹄结实千倍。
“光说不练假把式!”关锁牵过试跑的马,马腿内侧干干净净,“跑了三十里碎石路,您瞧这铁掌——就磨了点边,马蹄连个蹭痕都没有!”士卒策马疾驰而出,蹄声“哒哒”敲碎了院内的争执,待归来时,铁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竟真如年轻人所言,完好无损。
诸葛亮忽然指着庞统哈哈大笑:“元直啊元直,你我绞尽脑汁画了十版草图,倒不如孩子们抡着铁锤砸出的法子实在!”庞统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凑过去摸铁掌:“你那兽皮裹蹄若有这等耐用,我早把藤条扔了喂马!”
“罢了罢了——”诸葛亮甩了甩羽扇,望向跃跃欲试的张绍,“贤侄日后若想琢磨这‘铁掌妙术’,跟我学治军也好,随元直学奇谋也罢,我二人再不争了。”庞统哼了声,却也跟着点头:“到底是年轻人的脑子活泛,咱们啊,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院外的马蹄声又响起来,关兴正骑着马绕着石桌打转,铁掌叩地的“哒哒”声混着两人的笑骂,惊得廊下鹦鹉扑棱着翅膀喊“妙啊”。那些被揉皱的兽皮藤条草图静静躺在石桌角落,终究抵不过铁掌踏在青砖上的一声脆响——原来这乱世的答案,从来不在谋士的唇枪舌剑里,而在年轻人挥锤时溅起的火星里,在马蹄踩碎陈规的“哒哒”声中,踏出了新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