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市的入口，像是通往九幽的巨兽咽喉。

踏入其中，光线骤然黯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血腥与各种奇异材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向前延伸，两旁被开辟出无数个简陋的洞窟和摊位，昏黄的灵石灯火摇曳，照亮一张张或麻木、或贪婪、或警惕的脸。

这里是黑水城的里世界，一个更没有规则的地方。

林渊将斗笠压得更低，黑袍将身形完全笼罩。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或强或弱的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他，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牲口。

但在他那隔绝探查的斗笠面前，这些神识都如泥牛入海，最终悻悻然地收了回去。

他收敛全部气息，如一缕融于暗影的幽魂，不发一言，只用双眼观察。

黑市里，神识乱扫是禁忌，是挑衅。用眼睛看，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摊位上的东西千奇百怪。一柄还沾着暗红血迹、煞气未消的断刀；一张不知真假的丹方残页，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一堆散发着腥臭的妖兽骨骼，旁边还摆着几颗颜色诡异的内丹。

真假难辨，处处是陷阱。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花大价钱买回一堆无用的垃圾，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林渊脚步不停，目光平淡地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更像是在熟悉这里的节奏和氛围。

直到他走过一个位于角落，毫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闭着眼睛假寐，身前只零散地摆着几样破烂。一块生了铜绿的龟甲，半截断裂的木簪，还有几块像是从什么废墟里刨出来的金属疙瘩。

就在林渊的视线掠过其中一块锈迹斑斑、巴掌大小的铁片时，他眉心那道竖纹印记，【万物源鉴】的所在，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这股痛感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魂之上，远比之前鉴定任何物品时都要强烈百倍。

林渊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但他已经将这个摊位的位置和那块铁片的样子，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在黑市里又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折返回来，在那老者的摊位前蹲下身。

“老板，这龟甲怎么卖？”他随手拿起那块铜绿龟甲，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者眼皮掀开一条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五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林渊皱了皱眉，仿佛觉得太贵，又将目光移向那堆金属疙瘩，随手扒拉了两下，指着那块引起源鉴异动的铁片：“这破铁片呢？添头送我得了。”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客官说笑了。这可是我从一处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说不定是什么上古神兵的碎片。一口价，一百块下品灵石！”

林渊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块铁片上，暗中催动了眉心的【万物源鉴】。

那股灼痛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他强忍着不适，将源鉴的力量全部灌注其上。

一道青光在林渊的识海中轰然炸开，一行行信息清晰地浮现。

【物品名称：玄天庚金母（残片）】

【材质：先天庚金之精粹融合地脉玄铁而成】

【起源追溯：……信息残缺，等级过高，无法追溯……】

【隐藏信息：上古炼制圣兵的核心材料之一，内含一丝精纯无比的先天庚金之气。可用于强化金属性法器，大幅提升其锋锐与坚固；亦可直接炼化，淬炼修士肉身，铸就庚金之体。】

【风险预警：内含庚金煞气，修为不足者强行炼化，有爆体之危。】

玄天庚金母！

林渊的心脏狠狠一抽，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前世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传说中才能存在的神物！哪怕只是一块残片，其价值也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略感兴趣的普通修士。

“一百？你这铁疙瘩除了硬点，还有什么用？我看拿来垫桌脚都嫌硌得慌。”林渊将铁片丢回摊上，发出一声闷响，作势要走。

“哎，客官别急嘛。”老者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你也是识货的人。这样，这铁片你拿走，再搭上这龟甲，算你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少了！”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激烈地思想斗争。

他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两瓶丹药和三十块下品灵石，丢在摊上。

“我就剩这些了。这是两瓶聚气丹，虽然品质一般，但也值个七八十块灵石。换你这两样东西，你赚了。”

老者拿起丹药，拔开瓶塞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但眼底却闪过一抹得色。在他看来，用两件不知所谓的破烂，换来实打实的丹药和灵石，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穷苦散修，今天就当交个朋友。”老者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

林渊不再废话，迅速将铁片和龟甲收入怀中，转身便汇入人流，消失在黑暗里。

在他完成交易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阴冷的目光从不同的角落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显然，他这种看似“捡漏”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林渊心头一凛，加快了脚步。他没有丝毫停留，七拐八绕，甩开了可能存在的窥探，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地下黑市。

回到龙门客栈，他立刻反锁房门，并布下数道警戒禁制，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触手冰凉沉重，看似不起眼，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锋芒。

没有犹豫，林渊盘膝坐好，将铁片置于双掌之间，运转功法，开始尝试炼化其中那丝“先天庚金之气”。

“嗤！”

一股霸道绝伦的锋锐之气猛然从铁片中冲出，顺着他的经脉，狠狠地扎了进去！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他的经脉中来回穿刺，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力量撕裂、重组。林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噬魂短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同源的力量，从他怀中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发出一阵阵渴望的嗡鸣。

林渊心念一动，分出一缕庚金之气，引导向噬魂短剑。短剑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力量，原本乌黑的剑身，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光泽。

大部分的庚金之气，依旧在他体内肆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中，渐渐生出了一丝奇妙的酥麻感。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在被破坏之后，正以一种更坚韧、更强大的方式重塑着。

更重要的是，鉴定“玄天庚金母”这等神物所带来的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正疯狂地冲刷着他眉心的【万物源鉴】。那股灼痛感，此刻已经化为了一股磅礴的能量，推动着它向一个未知的领域蜕变。

终于，当最后一丝庚金之气被彻底吸收，林渊体内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

而他眉心的竖纹印记，在这一刻，青光大放！

那道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在房间内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青色光柱。竖纹印记在光芒中缓缓裂开，不再是虚幻的印记，而是真正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深邃、冷漠、仿佛能洞穿万物本源的青色竖瞳！

竖瞳缓缓开合，整个房间的灵气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某种至高的法则所慑服。随后，光芒内敛，竖瞳再次闭合，重新化为一道不起眼的淡色竖纹，隐没于皮肤之下。

【万物源鉴】，升级！

一行全新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林渊的脑海中。

【新功能解锁：气运感知】

【功能描述：可凭源鉴之瞳，观人、观物之气运。气运呈光，显化其色。白色为寻常，灰色为厄运缠身，赤色为机缘所钟，金色为大运加持，黑色为大凶之兆！】

林渊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震撼与狂喜。

气运感知！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寻宝、避险神技！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窗边，催动了新的能力。眉心微微一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头顶，大多飘着或浓或淡的白色光芒。偶尔有几个倒霉蛋，头顶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雾气，走路都差点被石子绊倒。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林渊凝神望去，只见一队身穿精良铠甲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贵的兽车，正朝着城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的【气运感知】视野中，那为首的一名护卫，头顶上竟升腾着一股刺目耀眼的赤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代表着巨大的机缘！

但诡异的是，在那赤色光芒的深处，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极不祥的灰色。

机缘与厄运，同时降临在一人之身。

林渊的目光顺着他们前行的方向看去，在那条街道的尽头，一座雄伟奢华的九层高楼矗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万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