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二年的隆冬,朔风如刀,寒气砭骨,足以冻裂磐石。静思堂——这座深宫最偏僻的囚牢,腐朽的霉味裹挟着冰渣似的雪气,从门窗缝隙钻入,呛得人肺腑生寒。弘盼雁躺在冰冷刺骨的草堆上,身下是早已被血浸透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她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终于听到了那声微弱却足以刺破死寂的啼哭。
“是位小公主。”老嬷嬷的声音干涩发颤,浑浊的眼中混着怜悯与更深的恐惧,仿佛怀中的不是新生的婴孩,而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弘盼雁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汗水与泪水交织。朦胧中,那张皱巴巴、带着血污的小脸,成了这昏暗囚笼里唯一的光亮。曾几何时,她是星月国最璀璨的明珠,带着两国邦交的使命风光嫁入大胤。不过三年,却已沦为阶下囚——一个背负着毒害中宫大罪的罪妇。
“吱嘎——”
破败的木门发出垂死般的惨叫,寒风裹挟着大片的雪沫凶猛地灌入,瞬间卷走了最后一点暖意。几个内侍的身影如同鬼魅,被摇曳的烛光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利如刀,割裂了室内仅存的温情:“奉旨!罪妇弘氏,废为庶人,终身幽禁!皇三女陆泽宁,即刻抱离,交由皇后娘娘抚养!”
“不——!”
弘盼雁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下身撕裂的剧痛被一股更强烈的绝望淹没。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小小的温暖,粗糙冰冷的石地瞬间磨破了她的指甲和膝盖,殷红的血珠渗出,蜿蜒如泪痕。然而,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襁褓冰冷的边缘,便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温暖被无情夺走,消失在门外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
支撑她的最后一口气,骤然化作冰锥,狠狠刺穿心脏。无边的恨意汹涌而起——恨落芷容!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更恨远在星月国的那道冰冷密令,让她用朱泪砂换取虚幻的和平!如今,她成了弃子,连她拼死生下的女儿,也要成为仇人手中随意拿捏的筹码!
重华宫暖阁内,金兽吐香,暖意融融,却丝毫驱不散落芷容心头的彻骨寒意。朱泪砂的余毒仿佛已融入骨血,御医那句“凤体受损过甚,恐难再孕”的宣判,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盼彻底锁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沉重。
“娘娘……”心腹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静思堂那边……皇三女陆泽宁,奉旨交由您抚养。”
落芷容猛地坐直身体,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袭来。她死死攥住身下锦被,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那个毒妇的孽种?!她用朱泪砂绝了我的子嗣,断了我的后路,如今却要把她的女儿硬塞给我?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她弘盼雁死前也要给我的羞辱?!”
“哐当!”玉如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玉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殿外风雪呜咽,隐约间,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随风飘入,细若游丝,却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精准地扎进她狂怒而破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