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肆意泼洒,清风拂过,带来草木的甜香。
光亮中,杜飞睁开眼,阳光刺目。他抬手挡在眼前——不是昨夜撕裂天穹的末日猩红,而是一片澄澈的蓝。
“天亮了?”杜飞喃喃,心头却空落落的,后脑传来刺痛清晰无比。
昨夜那少女、流星难道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他撑起身体,粗糙山石硌得手生疼。就在起身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闭上眼,集中精神——
意识深处,不再是虚无。
一片无边无际、灰蒙死寂的空间静静悬浮。厚重的雾气缓缓流转,透着亘古的冰冷与苍凉。
在这灰蒙的核心,两样东西清晰可见:
一柄布满蛛网般裂纹、刃口崩缺、通体暗银的残破长刀,静静悬浮,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凛冽战意。
一本暗金色、厚重古朴的无字书册,悬于刀旁,透出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这是?!”杜飞心神剧震,意识本能地想要靠近、触摸。
然而,一股无形的壁障将他牢牢隔绝在外,根本无法触及那灰蒙空间的核心。
这不是梦!意识中的刀与书,如同烙印,将昨夜的离奇彻底坐实!
茫然与不安还未及消化——
唳——!
刺耳欲裂的禽鸣撕裂晴空!死亡的冰冷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杜飞心脏骤停!猛地睁眼抬头!
只见一只翼展近三米、羽毛暗金如铁、利爪弯曲似镰刀的巨鹰,正从高空俯冲而下!熔金般的冰冷眼瞳死死锁定了他,纯粹的捕食欲如同实质的寒冰!
“卧槽!”杜飞魂飞魄散,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树皮虬结如龙鳞的参天巨树!
呼——!
恐怖的利爪劲风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几缕断发飘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巨鹰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唳鸣,巨大的羽翼卷起狂风,在他头顶盘旋!
杜飞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命地贴在粗糙冰凉的树皮上,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死亡的冰冷气息,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这鬼地方不仅树变大了,连鸟都成了索命的阎王!
巨鹰盘旋了两圈,冰冷的金瞳扫过紧贴树干的杜飞,似乎觉得过于麻烦。终于,它发出一声带着不屑意味的长鸣,巨大的羽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向着远方的山林掠去。
直到那巨大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杜飞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不能停…”他狠狠抹去脸上的冷汗,眼底淬出狠厉的光。他必须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一头扎进更陡峭隐蔽的山野小径,亡命般向山下冲去。
临近傍晚时分,城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下方。夕阳的余晖给钢筋水泥的建筑群镀上一层金边,但这本该喧嚣的都市,却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没有车流的轰鸣,没有人声的嘈杂,唯有风吹过空旷街道和高楼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他气喘吁吁地冲入城市边缘的主干道。街道空旷得像巨大的坟场,到处都是被撞毁、掀翻的车辆,墙壁和地面上是大片大片刺眼的暗红色污迹,随处可见是满地狼藉。
“到底发什么了什么?爸妈你们……还好吗?”
就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袋的巷口,一个穿着脏污T恤的佝偻背影正蹲在那里,肩膀耸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终于看到人了!杜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声音带着急切和喘息:
“喂!哥们!城里现在……”
那背影猛地一滞!极其僵硬的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浮肿惨白的脸,皮肤灰败毫无生气。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白被一种妖异的猩红彻底侵染!此刻正死死地钉着杜飞身上!嘴角糊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物,对着杜飞发出何何声。
“兄…兄弟,”杜飞的声音颤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有些荒谬的说:“你…你这红眼病有点严重啊!这都啥时候了,还……”
话语如同丢进火药桶的火星!
“嗬啊——!”
喉音瞬间化作非人的咆哮!那佝偻的身影爆发出远超常理的野兽速度,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血腥气,如同出膛的炮弹,猛扑过来!
“妈呀!”杜飞头皮炸裂!转身拔腿就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腥臭的风几乎要扑到他的后颈!
眼角瞥见旁边一条堆满杂物、昏暗狭窄的小巷,他如同受惊的兔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身后的嘶吼和脚步声如影随形,死死咬住!
“甩不掉!”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砰!
脚下猛地绊到一截硬物!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摔了个狗啃泥!手肘和膝盖撞击坚硬地面,剧痛瞬间炸开!
完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腥风扑面!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猩红双眼已经堵死了狭窄的巷口,兴奋的“嗬嗬”低吼如同来自深渊!沾满粘液和暗红秽物的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锐利的牙齿,朝着他倒在地上的头颅猛扑下来!死亡冰冷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
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意识仿佛冻结!
千钧一发之际——
嗡!
脑海深处,那片灰蒙死寂的空间骤然剧烈震动!中央悬浮的那柄残破刀影,仿佛被杜飞濒死的绝望和极致的求生意志点燃,爆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刺骨寒光!
“出来!!!”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用尽全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锵——!
一声仿佛穿越了苍凉的刀鸣,轰然响彻杜飞的灵魂!一股沉甸甸的金属触感,瞬间出现在他下意识向前格挡的右手中!仿佛那柄刀本就该在那里!
根本来不及看清!死亡的腥臭已至头顶!完全凭本能驱动!他死死握住那异物,调动全身仅存的的力量,由下而上,对着那张猛扑下来的血盆大口,狠狠一撩!
嗤啦——!
一道黯淡的暗银色弧光,无声无息地划过昏暗的小巷!
猛扑的身影骤然僵停在半空!一道笔直的暗银细线,自它裂开的嘴角正中,向上延伸,划过鼻梁、眉心、额头,直至天灵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哗啦……
僵硬的躯体沿着那道致命的细线,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暗红的体液、破碎的内脏、森白的骨茬猛地爆溅开来!
噗通!噗通!
两半残躯重重摔落在杜飞身体两侧,温热腥粘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满身。
杜飞保持着撩刀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疯狂涌入鼻腔,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他呆滞地,一点点低下头。
手中紧握的。
是一柄造型古朴、冷硬、布满蛛网般深邃裂纹、刃口处能看到数个细小崩缺、通体散发出死寂气息暗银光芒的……残破长刀。
正是意识灰蒙空间中那柄刀!
心神剧震之际——
嗡……
手中的暗银残刀,刀身上那些深邃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低沉、贪婪的嗡鸣!
泼洒在刀身上的暗红色怪物血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那柄刀彻底吞噬!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热的暖流,顺着紧握刀柄的右手,逆流而上,猛地涌入杜飞几乎枯竭的身体!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手肘膝盖的剧烈擦伤疼痛瞬间平复了大半,消耗殆尽的体力也如同久旱的沙地渗入甘泉,恢复了一丝暖意。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血脉相连的联系感,在冰冷的刀柄与他之间建立起来!它……真的在反哺自己?!
“呃…”奇异的酥麻感传遍全身。杜飞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这柄刚刚救了他性命、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凶戾的残刀。冰冷的刀柄,似乎带上了一丝与他体温交融的温热。
“这究竟是什么?”
他心头满是疑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死死握着那柄沉重冰冷的残刀,大口喘息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半血肉模糊、内脏外流的恐怖残尸,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
“哥哥,你快过来!”
一个清脆、带着明显焦急和恐惧的小女孩声音,突兀地从他头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