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院坐落在外门区域的西麓，依山而建，数十间木屋错落分布在竹林间。林风循着路牌找到自己的住处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竹叶，在门前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木屋，门楣上挂着块小木牌，刻着“丙三七”。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案几，墙角堆着半篓干柴，窗台上竟还摆着盆不知名的青草，叶片上沾着未干的露水——想来是前住者留下的。

“新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风回头，见是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穿着与他同款的灰布外门服，肩上扛着一捆刚砍的青竹，脸上带着随和的笑。

“在下林风，刚入外门。”林风拱手道。

“我叫赵石，住你隔壁丙三六。”青年放下竹捆，擦了把汗，“丙字院多是刚晋升的外门弟子，或是修为卡在炼气三层的，不像甲字院、乙字院，住的都是炼气四五层的师兄。”他指了指案几上的一个小册子，“那是外门弟子的《守则录》，你看看便知，每日卯时到演武场听执事讲道，辰时后可去‘聚灵阁’领月供，酉时前得把当日的‘宗门役’做完，不然要扣灵石的。”

林风拿起《守则录》翻开，里面详细写着外门的规矩：月供是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一瓶“清蕴丹”（辅助炼气的低阶丹药）；宗门役分杂役、药役、护山三类，杂役是清扫演武场，药役是去药园侍弄灵草，护山则是巡视外门山界，完成不同役事，能额外得些修炼资源。

“明日卯时，可别迟到。”赵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负责讲道的是魏执事，最是严，迟到一次，罚抄《清心诀》百遍。”

次日天未亮，林风已洗漱完毕。他换上外门弟子的灰布服，虽不如杂役服耐磨，却更轻便，袖口处还绣着半片云纹，那是灵霄宗外门的标识。

演武场在丙字院东侧的开阔地，此刻已聚了近百名弟子。林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刚站稳，便听人群里有人低笑：“看，那不是杂役院来的林风？听说灵根是三系杂灵根，也配来外门？”

说话的是个三角眼的弟子，叫吴冲，与林风同期考核，灵根是中品火灵根，仗着自己晋升时在傀儡手下撑了十五招，素来瞧不上杂灵根的弟子。

旁边几人跟着哄笑，林风却恍若未闻，只是望着场中央的高台。他知道，在外门，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实力能堵住悠悠众口。

卯时整，魏执事踏着晨露走来。他须发皆白，手持一柄玉拂尘，目光扫过全场时，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

“今日讲《基础剑式》。”魏执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外门弟子，根基为要。剑者，非逞凶之器，乃护道之具，需心手合一，灵力随剑走，而非剑随灵力乱。”

说罢，他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柄木剑，手腕轻抖，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第一式，‘劈’——力从腰发，贯于肩，传于腕，剑刃需与地面平行，不可歪斜。”

晨光中，魏执事的动作慢而稳，每一个转腰、送肩、出剑的细节都清晰可见。林风看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比划，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他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劈剑，竟暗合《纳元诀》中灵力下沉的法门，绝非蛮力挥动可比。

一上午，魏执事只教了三式：劈、刺、撩。待他讲完，便让弟子们自行练习，自己则在场中踱步指点。

吴冲练得最急，木剑舞得呼呼作响，却总被魏执事用拂尘敲手腕：“浮躁！灵力散而不聚，剑招再快也是花架子。”

轮到林风时，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魏执事的指点，缓缓出剑。第一劈，力道稍显滞涩；第二劈，灵力顺着手臂流转，剑刃带起轻微的风声；第三劈，他忽然想起在杂役院劈柴时，斧头落下的角度与速度，心念一动，腰腹发力，木剑竟稳稳地劈在身前一块青石上，剑身微弯，却未折断。

“嗯？”魏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灵力虽弱，却能与招式相融，难得。”他拂尘轻点林风的手腕，“此处再放松些，让灵力如溪流绕石，而非硬冲。”

得到指点，林风茅塞顿开，反复练习至午时，终于将三式练得有了几分模样，额头渗着汗，心中却满是踏实——这外门的道，果然比杂役院更精深，每一步都需沉下心来打磨。

午后是宗门役。林风领了药役，去后山的灵植园打理“凝气草”。灵植园由一位姓陈的老药农看管，见林风来得早，便指了指东边的圃地：“那片凝气草该除虫了，用这个。”递来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粉。

林风刚蹲下身，就见吴冲也领了药役过来，瞥了他一眼，故意撞了下他的手肘，药粉洒了小半。

“抱歉啊，手滑。”吴冲笑得不怀好意。

林风没理他，只是从怀中摸出块帕子，小心地将洒在草叶上的药粉拂去——凝气草娇嫩，药粉多了会灼伤叶片。他重新蘸了药粉，指尖轻柔地在草茎上涂抹，动作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要紧事。

吴冲见状，冷哼一声，也开始除虫，却毛手毛脚，好几株凝气草被他碰断了根。

傍晚收工时，陈老药农检查圃地，见林风打理的那片凝气草叶片鲜亮，虫迹全无，而吴冲那片断了七八株，顿时沉了脸：“吴冲，扣你半月月供，去罚扫演武场三日！”

吴冲又惊又怒，却不敢顶撞，怨毒地瞪了林风一眼，悻悻离去。

林风领了当日的酬劳——两块下品灵石，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他走出灵植园时，夕阳正染红天际，赵石在路口等他，递过来一个热馒头：“我见你没去饭堂，猜你在忙。”

“多谢赵兄。”林风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麦香在舌尖散开。

“吴冲那性子，你别往心里去。”赵石笑道，“外门就这样，总有人觉得灵根好就了不起，可真到了历练时，能活下来的，往往是你这般心细的。”

林风望着远处渐暗的山影，点了点头。他握紧手中的灵石，掌心的温度与馒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外门的日子，比杂役院更复杂，也更有奔头。灵根如何，旁人如何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能站在更靠近“道”的地方，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夜色渐浓，丙字院的木屋亮起稀疏的灯火。林风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又翻开了《守则录》，在“外门大比”那一页，轻轻画了个圈。他知道，那是外门弟子争夺资源的关键，也是他必须抓住的下一个机会。窗外的竹影在风中轻摇，像极了他此刻沉稳却坚定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