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日子如指间流沙,转眼便是月余。林风渐渐摸清了节奏:每日卯时练剑,辰时吐纳,午后领宗门役,晚间则在木屋里对着月光揣摩魏执事所授的剑招。他的《纳元诀》已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灵力虽仍不算浑厚,却比同阶弟子凝练得多,尤其是剑招,三式基础剑在他手中渐渐有了“稳”与“活”的意味——劈时如磐石落定,刺时似细流穿石,撩时若清风拂柳。
这日午后,宗门役的牌子上多了个新任务:护守黑石岭。
“黑石岭在外门东侧,是灵霄宗与青岚谷的交界,最近总有些低阶妖兽越界,啃食山边的灵麦。”赵石指着任务牌道,“护山役比药役累些,但酬劳高,一趟能得五块下品灵石,还能领一张‘驱虫符’。”
林风点头:“我去领一份。”
领任务时,恰好撞见吴冲。他这月被罚了半月月供,脸上总带着郁色,见林风也来领护山役,嗤笑道:“杂灵根还敢去黑石岭?那地方的‘墨影狐’最是狡猾,别到时候被拖进林子喂了妖兽。”
林风没接话,只从执事处领了护山腰牌和驱虫符。腰牌能感应岭内的禁制波动,若有妖兽闯入,会发出微光。
同行的除了赵石,竟还有两个相熟的丙字院弟子,加上吴冲——他不知怎的也跟来了,一行五人踏着午后的阳光往黑石岭去。
黑石岭的山路比灵植园崎岖,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越往深处走,空气里渐渐飘来淡淡的腥气。
“都打起精神,墨影狐昼伏夜出,但这几日午后也有出没。”赵石经验稍多,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它们皮毛是灰黑色的,在树影里难辨,最擅长偷袭脚踝。”
吴冲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提着剑走在最前:“不过是一阶妖兽,凭我的火灵根,一道火球就能烧得它们屁滚尿流。”
林风落在最后,目光却扫过两侧的灌木丛。他发现路边的灵麦有被啃食的痕迹,断口处还带着湿痕,像是刚被吃过不久。他弯腰捡起一片麦叶,指尖触到上面的齿印,比寻常野兔的齿痕更尖细——果然是墨影狐。
“小心,它们可能就在附近。”林风低声道。
话音刚落,左侧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簌簌”声。吴冲眼睛一亮,猛地挥剑砍去:“出来!”
剑光劈空,只削断几根枝条。就在这时,右侧的赵石突然低呼一声:“哎哟!”
众人转头,见一只半尺长的墨影狐正咬着赵石的裤脚,灰色的皮毛在树影里几乎隐形。赵石挥刀去赶,那狐却异常灵动,一扭身躲开,反而朝吴冲扑去。
“找死!”吴冲怒吼,掌心凝聚起一团火光,就要拍去。
林风却眉头一皱:“别用火攻!”
黑石岭的草木干燥,火球术一旦失控,极易引发山火。可吴冲正憋着气,哪肯听他的?火球脱手而出,直取墨影狐。
那狐却像早有预料,猛地窜到一棵老槐树上。火球砸在树干上,“轰”地燃起一小簇火焰,虽被赵石及时用带来的水囊浇灭,却惊得林子里传来更多“簌簌”声——竟是一群墨影狐,足有七八只,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该死!是群居的!”赵石脸色一变,“这狐单个不强,成群了就麻烦,它们会偷袭脚踝,拖人倒地!”
吴冲也慌了,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怎、怎么办?”
林风却异常镇定。他退到赵石身边,将驱虫符往地上一按,符纸燃起淡青色的烟,墨影狐们果然迟疑了一下。趁这间隙,他沉声道:“赵石师兄护着两位师弟,吴冲师兄跟我断后。”
不等吴冲反驳,林风已持剑上前。一只墨影狐从斜后方扑来,他不回头,凭耳中声响判断方位,手腕翻转,“撩”字诀使出,木剑带着灵力扫过,恰好拍在狐的侧腹。那狐哀鸣一声,被拍飞出去。
又有两只从正面窜来,林风不退反进,“刺”字诀直取左侧那只的眼睛,逼得它急停,同时侧身避开右侧的扑咬,顺势一记“劈”剑,剑刃擦着地面扫过,带起的尘土迷住了另一只的视线。
不过十息,三只墨影狐已被他逼退。
吴冲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时才发现,林风的剑招虽简单,却每一次都打在墨影狐的破绽上——或逼退,或震慑,从不出致命招,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护住周身。这哪里是基础剑?分明是把“稳”字练到了骨子里。
“还愣着干什么?”林风低喝一声,“用剑逼开它们,别让它们合围!”
吴冲猛地回神,咬咬牙挥剑上前。他的剑招依旧刚猛,却在林风的带动下,不自觉地放慢了节奏,竟也逼退了两只墨影狐。
半个时辰后,墨影狐见讨不到便宜,终于悻悻散去。众人瘫坐在地上,都松了口气。赵石脚踝被咬伤了一口,正用林风递来的伤药涂抹,看向林风的眼神满是感激:“林师弟,今日多亏了你。”
那两位师弟也连连道谢。吴冲别过脸,耳根却有些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的剑招,倒是练得扎实。”
林风摆摆手:“只是运气好。”他看向吴冲,“吴师兄的火灵根爆发力强,若能将灵力收束些,对付这类灵活的妖兽,或许更有效。”
吴冲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回程时,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石笑着打趣:“以前总听人说杂灵根难成器,依我看,能把基础练到林师弟这份上,比什么灵根都强。”
林风只是笑笑,心里却在回味方才的打斗。他发现,当剑招与灵力、环境、甚至对手的习性结合时,发挥出的威力远不止“基础”二字。魏执事说“剑是护道之具”,或许便是这个意思——剑招无高低,能用它护住想护的人,守住自己的阵脚,便是最好的道。
回到丙字院时,暮色已深。林风将五块下品灵石收好,又从怀里摸出一根墨影狐的尾毛——方才打斗时无意间削落的,这狐毛韧性极好,或许能做支简易的箭羽。
他坐在案前,运转《纳元诀》,白天消耗的灵力正缓缓回升。窗外的竹影依旧轻摇,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中的尾毛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外门的路,果然比杂役院更有滋味。有挑战,有并肩,也有对“道”的新领悟。林风握紧那根尾毛,目光落在《守则录》上“外门大比”的圈记处,眼神愈发坚定。他的脚步,正一步步踏得更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