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灵霄宗，山间枫叶渐染赤金。演武场上的晨露带着凉意，林风的木剑却挥得愈发滚烫。

自黑石岭归来，他的《纳元诀》终于在第七日破晓时突破瓶颈——丹田内的灵力如溪涧汇河，虽仍清浅，却比炼气三层时浑厚了近三成，运转间多了几分绵密的韧性。这便是杂灵根的古怪之处：旁人单一灵根突破如闸门泄洪，他却似春雨浸土，慢是慢了，根基却扎实得惊人。

“林风，你的剑招里，多了点东西。”

魏执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风收剑转身，见老执事正捻着胡须，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腕上——那是刚练完百遍“劈”字诀的后遗症，却比往日消散得快了许多。

“请执事指点。”林风躬身道。

魏执事拾起地上一根枯枝，随手在青石上划了道弧线：“你之前的剑，是‘守’，稳则稳矣，却少了‘进’的锐气。如今这剑招里，藏着护山时的果决，不错。”他顿了顿，又道，“外门大比下月初一开比，你可知今年的头名彩头？”

林风摇头。他只知大比能得资源，却未细问彩头。

“是《流云剑法》的前两式真解。”魏执事的声音沉了些，“《流云剑法》是外门最高阶的剑法，寻常弟子只能学个架子，真解里藏着灵力流转的关窍，对炼气期突破筑基大有裨益。”

林风心中微动。他练的三式基础剑虽扎实，却终究是入门功夫，若能得《流云剑法》真解，剑招的威力怕是能再上一层。

“但你要记住，”魏执事的拂尘轻轻敲在他手背，“剑招是末，心性是本。去年大比，有个炼气五层的弟子为争头名，用了禁术催谷灵力，虽赢了比试，却伤了根基，至今卡在炼气六层动弹不得。”

“弟子明白。”林风点头，“比试过是检验，而非目的。”

魏执事眼中露出赞许：“藏经阁的‘外门篇’里，有本《基础剑理残卷》，你去借来看看。那残卷字迹模糊，旁人都嫌无用，却或许合你的性子。”

午后，林风揣着外门令牌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在外门主峰的半山腰，是座三层木楼，檐角挂着铜铃，风过铃响，清越如道音。一层是外门弟子能进的“外门篇”，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竹简与抄本，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墨香与尘埃味。

看守藏经阁的是位姓秦的老执事，头发花白，总眯着眼在案前翻书。见林风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找什么？”

“弟子林风，想借《基础剑理残卷》。”

老执事的目光终于清亮了些：“那残卷？放在最角落的‘弃篇’里，三年没人碰过了，你确定要借？”

林风跟着他走到最里侧的书架，果然在底层角落看到个灰扑扑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卷残破的帛书，边角磨损，字迹大半模糊，只剩零星几行还能辨认：“剑者，气之延伸，非手之延伸……劈需沉气，刺需敛气，撩需转气……”

“看吧，连完整句子都凑不齐。”老执事摇着头走开，“日落前还回来，污损了要赔十块下品灵石。”

林风却如获至宝。他找了个靠窗的木桌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帛书上的字迹。那些模糊的笔画里，竟隐隐透着与魏执事所授剑招相合的意韵——比如“劈需沉气”，正合他在黑石岭护山时，腰腹发力、灵力下沉的感悟；“刺需敛气”，恰是他练刺剑时，将灵力凝于剑尖的诀窍。

他越看越入神，索性取出木剑，对着帛书上的残句比划。一行“气随心动，剑随气行”虽只剩一半，却让他猛地想起护山时对付墨影狐的情景：当时并未刻意想招式，只凭心念动，剑招便自然使出，那便是“心与气、气与剑”相合的瞬间。

“原来如此……”林风喃喃自语，之前练剑总想着“招式要标准”，却忽略了“心与气”的呼应。就像写字，笔画再工整，若无气韵，也只是死字；剑招再规范，若无灵气流转，终究是死招。

夕阳透过窗棂，在帛书上投下斜斜的光。林风练得忘了时辰，直到老执事来催，才发现天色已暗。

“这残卷……”他抱着帛书，有些不舍。

老执事瞥了眼他额角的汗，又看了看木桌上被剑风扫落的灰尘，忽然道：“外门篇的书，最多借三日。但这残卷是‘弃篇’，你若能说出它的三个好处，我便允你多借七日。”

林风略一思索，朗声道：“其一，残卷字句虽断，却留有余地，可让观者随己意补全，反倒少了桎梏；其二，它只言‘气与剑’之理，不涉花哨招式，正合‘根基为要’之道；其三……”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非手之延伸”几字上，“它说剑是气的延伸，让弟子明白，修炼终究是修己，而非修器。”

老执事眯着的眼彻底睁开，打量他半晌，忽然笑了：“倒是个会看的。拿去，七日后来还。”

抱着残卷回到丙字院时，赵石正蹲在门口啃灵麦饼，见他回来，扬了扬手里的饼：“刚从伙房领的，加了点凝气草粉，你尝尝？”

林风接过饼，咬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淡淡的灵气。他将藏经阁的事简略说了说，赵石听得咋舌：“那残卷我也见过，黑乎乎一团，谁耐烦看？你竟能看出好处，魏执事没说错，你这心思是真沉。”

夜里，林风在灯下反复揣摩残卷。他将残句与自己的剑招、《纳元诀》的灵力运转一一对照，竟画出了一张简单的“气剑流转图”：劈剑时，灵力从丹田沉至涌泉；刺剑时，灵力从丹田聚于劳宫；撩剑时，灵力从丹田绕至带脉……每一处流转，都与身体穴位相合，比之前盲目练招，效率竟高了三成。

三日后，他的“劈”字诀已能劈开三寸厚的青石板，剑刃不落丝毫缺口；“刺”字诀能精准刺穿飘落的枫叶，却不伤及叶脉——这已是炼气四层弟子少有的精准。

吴冲这几日总躲在演武场角落偷瞄林风练剑。他的火灵根虽锐，却总在灵力爆发后后继乏力，见林风的剑招看似缓慢，却招招有力，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闷声道：“你那……气剑流转的法子，能不能……”

林风抬头看他，见他耳根发红，不像之前那般嚣张，便将自己画的“流转图”递过去：“我也是瞎琢磨的，或许不合你的火灵根，但可以看看。”

吴冲接过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拍了下大腿：“难怪！我总想着把火灵力全灌进剑里，却忘了留三分在丹田周转，难怪后力不济！”他抬头看向林风，眼神复杂，“谢了。”

林风笑了笑：“同是外门弟子，互相印证罢了。”

七日后还残卷时，老执事见林风递来的帛书比借来时干净了许多，边角还被细心用浆糊粘过，不由点头：“看书如敬道，不错。”他从案下摸出个布包，“这是给你的。”

布包里是半块“青纹石”，石上布满细密的青色纹路，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丝丝清凉的灵气——竟是能辅助稳固灵力的低阶灵材。

“外门大比，不止比修为剑招。”老执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更比谁能守住‘看残卷也用心’的这份静气。”

林风握紧青纹石，躬身一礼。

走出藏经阁时，秋风卷着枫叶落在肩头。他望着远处演武场上攒动的人影，那里已有弟子开始为大比热身，剑光与法术光芒交织，热闹非凡。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青纹石，又摸了摸怀中的“气剑流转图”。外门大比的彩头虽诱人，但这几日从残卷里悟得的“修己之道”，或许才是更珍贵的收获。

丙字院的竹影在暮色里摇曳，林风的脚步踏在落叶上，轻而稳。离大比只剩半月，他的剑，他的心，都已准备好——不是为了争那榜首，而是为了看看，自己这三年扎下的根，能在风雨里站得多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