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血腥气突然浓得呛喉。

李追忆盯着那张逐渐剥落的脸——人皮面具下露出的肌肤苍白如瓷，眉骨更高，眼尾微微下垂，竟比萧云的相貌还要精致三分。

"你……"她嗓子发紧，手指悄悄摸向袖中匕首。

"嘘。"那人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这个动作让他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枚朱砂色的蝴蝶刺青，"祈生中的箭淬了毒，再不止血会死。"

祈生在李追忆怀里痉挛，呕出的血沫里带着诡异的蓝色。她猛地扯开少年衣襟，箭伤周围的血管已经泛出青黑色。

"救他。"她抬头直视假萧云，"条件你开。"

那人轻笑，从腰间锦囊取出一粒药丸："含化，别咽。"他蹲下身时，发梢扫过李追忆手背，凉得像蛇鳞，"至于代价……"

窗外突然传来羽箭破空声！

李追忆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三支黑羽箭钉入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假萧云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贾府的死士比我想的来得快。"他忽然用指尖抹过她耳后，"易容膏快掉了，追忆姑娘。"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李追忆浑身僵硬——他早知道她是女子！

"别怕。"那人利落地撕下自己残余的面具，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俊脸，"我叫谢惊弦，是你师兄的……旧友。"他边说边解她束发带，"想活命就配合我演戏。"

门外脚步声渐近。谢惊弦突然扯开自己衣襟，俯身将她笼在身下，在她耳边急促道："叫。"

"……啊？"

"叫床！"

当亲兵们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他们"将军"衣衫不整地压着李追忆，后者发丝凌乱满面潮红，地上还躺着个生死不明的少年。

"滚出去。"谢惊弦头也不回地呵斥，声音竟与萧云一般无二，"本将军的私事，也是你们能看的？"

亲兵们慌忙退下，最后一个甚至贴心地带上了门。

李追忆一巴掌甩过去，却被谢惊弦轻松扣住手腕："演技不错。"他舔了舔嘴角血痕，"现在听好，真的萧云三年前就死了，死在贾谗手里。"

灶台下的暗格里突然传来"咔嗒"轻响。谢惊弦闪电般掷出匕首，暗格木板应声碎裂，露出个浑身发抖的小兵——正是今早失踪的炊事营杂役！

杂役手里攥着块血淋淋的皮肉，上面赫然是狼符纹样。谢惊弦眼神骤冷："原来第三块狼符在你这。"

天光微亮时，李追忆在柴堆后为祈生包扎。

少年呼吸已经平稳，只是嘴唇仍泛着青紫。谢惊弦蹲在井边洗手，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符文。

"所以。"李追忆盯着他背影，"你假扮萧云三年，就是为了查他的死因？"

"不全是。"谢惊弦甩了甩水珠，"我在找《山河社稷图》。"他转身时，晨光给睫毛镀上金边，"萧云临死前把它交给了九鹿山那位，而你——"

他突然掐住李追忆下巴："顶着追忆先生的名头混进军营，真以为我查不出来？"

李追忆心跳如鼓。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山河社稷图》，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周旋："师兄让我来的。"

"是吗？"谢惊弦轻笑，突然扯开她衣领——

锁骨下方，一粒朱砂小痣在晨光中艳如血滴。

"果然是你。"他拇指重重擦过那粒痣，"三年前雁门关外，给萧云送毒酒的小丫头。"

正午的官道上，车队继续向京城行进。

李追忆坐在马车里，对面是已经恢复"萧云"装扮的谢惊弦。他正用染蔻丹的指甲刮擦佩剑上的血渍，动作优雅得像在调琴。

"贾谗手里有半张图。"他突然开口，"剩下半张在皇宫。"

车帘被风吹起，李追忆看见远处皇城的轮廓。历史上萧云正是在入宫受封那日，被扣上叛国罪名。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惊弦忽然倾身，冰凉的手指抚上她颈侧动脉："因为你需要替我办件事。"他从她衣领间拈出一根银针——那是祈生昏迷前塞给她的，"三日后宫宴，把这根针插进皇帝枕畔的金蟾蜍眼里。"

马车碾过碎石，颠簸中李追忆的嘴唇擦过他耳垂。

"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惊弦低笑，指尖在她喉结上一划："那就等着给祈生收尸。"他掀开车帘跳下去，猩红披风翻卷如血，"对了，你师兄的坟在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树下——记得去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