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下的夹竹桃开得正艳。

李追忆跟在谢惊弦身后，看着他与禁军统领谈笑风生。那人的背影与史书上记载的萧云分毫不差——肩宽腰窄，走路时右手习惯性虚按剑柄，连低笑时左肩微耸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参军。"谢惊弦突然回头，指尖弹过来一粒蜜饯，"尝尝尚食局新制的樱桃饆饠。"

蜜饯落在掌心，裹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李追忆借袖掩面，瞥见上面蝇头小楷写着：「子时三刻，金蟾蜍眼往左旋三圈」。

"甜吗？"谢惊弦眯起眼，阳光下他的瞳色浅得近乎琥珀。

李追忆咬破蜜饯，尝到一丝铁锈味——是血。她突然明白这不是询问，是威胁。昨夜祈生被秘密转移，谢惊弦手里攥着两条命。

"甜得发苦。"她垂眸咽下果肉，像咽下一枚带钩的饵。

更鼓敲过二更，李追忆穿着偷来的宫女服饰溜出厢房。

廊下传来脚步声。她闪身躲进帷幔，却撞进一个带着沉水香味的怀抱。谢惊弦不知何时等在这里，玄色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手中匕首泛着幽蓝的光。

"走错了。"他鼻尖蹭过她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皇帝寝宫在东北角。"

李追忆浑身紧绷。她袖中藏着祈生给的银针，针尖淬了见血封喉的毒——与纸条上要求的不同，这是她自己的计划。

"你究竟要《山河社稷图》做什么？"

谢惊弦低笑，突然拽着她翻上屋檐。月光下，他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三年前雁门关，萧云为这玩意儿挨了七箭。"他指尖按在疤痕上，"其中三箭，是你师兄亲手射的。"

瓦片突然轻响。李追忆转头，看见寝宫檐角蹲着个黑影——那人戴着青铜面具，左手反握短刀，正是九鹿山追忆先生的招牌姿势！

子时的更漏声里，李追忆撬开了金蟾蜍的琉璃眼珠。

机关转动的咔嗒声让她后背沁出冷汗。按照谢惊弦的指示左旋三圈后，蟾蜍嘴缓缓张开，吐出的却不是预料中的图纸，而是一枚熟悉的青铜狼符。

"果然在这里。"

温热的躯体突然贴上来。谢惊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下巴搁在她肩头，潮湿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现在，把银针给我。"

李追忆握紧毒针："你先放祈生。"

"晚了。"谢惊弦轻笑，指尖抚过她发抖的手背，"那孩子此刻应该已经——"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禁军此起彼伏的喊叫："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谢惊弦脸色骤变。他猛地推开窗户，只见冷宫方向火光冲天，浓烟中隐约有马蹄声远去。

"好一招调虎离山。"他怒极反笑，突然掐住李追忆脖子，"你以为救走祈生就能——"

"砰！"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中谢惊弦右肩。李追忆趁机挣脱，却见窗外槐树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缓缓收起手弩。

月光照亮那人腕间的红绳——与祈生平日系刀的一模一样！

混乱中，李追忆被拽进密道。

"别出声。"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祈生苍白的小脸。少年胸前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却稳稳握着把短刀，"金蟾蜍里有什么？"

"狼符。"李追忆掏出青铜令牌，"但我不明白——"

"这是调兵符。"祈生咳嗽着塞给她一封信，"真的萧云将军没死，他被贾谗囚在......"

话未说完，密道突然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远处传来谢惊弦嘶哑的吼声："李追忆！你以为逃得掉？"

祈生猛地推开她："走！去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树下！"

坍塌的瞬间，李追忆看见少年被铁链缠住的右脚——原来他从未真正逃脱。

黎明前的乱葬岗鬼火粼粼。

李追忆跪在歪脖子树下疯狂刨土，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当挖到第三尺深时，铁锹突然撞上硬物——是口薄棺。

棺盖掀开的刹那，她呼吸停滞。

里面躺着个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的青年，心口插着把匕首。匕首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正是祈生平日戴在腕间的那条。

棺内壁刻着几行小字：

「吾妹追忆亲启

贾谗以《山河社稷图》设局，萧云囚于皇陵地宫。

三枚狼符可开机关，务必在惊弦之前......」

落款是「兄忘之」。

李追忆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谢惊弦为何认错人——她穿越的这具身体，竟是真追忆先生的妹妹！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谢惊弦拖着染血的披风走来，肩头还插着那支弩箭："现在你明白了？"他笑得凄厉，"你哥哥为救萧云，亲手给我心口捅了一刀。"

晨雾中，李追忆摸到了棺中人袖中的半张羊皮图。图上山河蜿蜒，在某处标着朱砂小字：

「惊弦乃贾谗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