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尖锐的疼痛如锥子般刺入太阳穴，洛尘下意识捂住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掌心触及的粗糙树皮传来微凉的触感。视野里天旋地转，胃部翻涌着令人作呕的痉挛。他咬紧牙关，试图用膝盖支撑身体，却在站起的瞬间被更强烈的眩晕击中——整个世界如同被扔进滚筒般疯狂旋转，他踉跄着撞回树干，震落几片锯齿状阔叶。

这是哪里？

混沌的思绪逐渐沉淀，洛尘喘息着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参天巨木，这些陌生树种有着皮革般的深褐色表皮，树干表面布满神秘的螺旋状纹路。他身旁这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竟显得格外“年轻“——远处那些庞然大物的树干直径恐怕超过五米，扭曲的板状根如巨龙爪牙般刺出地面，苔藓覆盖的枝桠在百米高空编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

一缕阳光如神启般穿透叶隙，正落在洛尘苍白的脸上。他仰头望去，发现头顶约三十米处有个不规则的“天窗“，断裂的枝干呈现放射状裂纹，新鲜的木质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这显然是什么重物高速坠落造成的。

“原来如此...“洛尘苦笑着检查身体，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破烂不堪，右肩大片擦伤正渗出组织液。最严重的是左小腿，肿胀的肌肉泛着不祥的青紫色。他试着活动脚踝，钻心的疼痛立刻顺着神经窜上脊背，“没摔断脖子真是奇迹...“

干渴感突然如烈火般灼烧喉咙。洛尘舔了舔开裂的嘴唇，舌面粗糙得像砂纸。更可怕的是体温——他触碰自己的脖颈，滚烫的皮肤几乎能灼伤指尖。某种未知的高热正在吞噬这具躯体，而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丛林里，虚弱的喘息都可能招来致命威胁。

必须行动。

洛尘强迫混沌的大脑运转。根据树冠透光角度判断东西走向后，他选择了南方——并非有什么科学依据，只是直觉告诉他那片区域的藤蔓分布略显稀疏。

“赌上性命的选择啊...“他扯下风衣的下摆缠住小腿。当迈出第一步时，剧痛让视野泛起血红，但他只是沉默地折断一根合适树枝当作拐杖。

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发出黏腻声响。约莫行进两百米后，洛尘突然僵住——前方十点钟方向的蕨类丛中，有截新鲜的断枝正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风吹的。

“泰德叔叔！快看我打到的兔子！“

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棕发少女从灌木丛中钻出，手里提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她小麦色的脸颊上沾着几道泥痕，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兔子在她手中晃荡，后腿还微微抽搐着——显然是被精准的投石索击中头部。

被称作泰德的男人转过身来，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粗壮的手臂上盘踞着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与山狼搏斗留下的勋章。“干得漂亮，科特。“他接过兔子掂了掂分量，浓密的眉毛满意地上扬，“看来今晚的炖锅里能多些油水了。“

树荫下传来几声不和谐的嗤笑。“切，不过是只瘦兔子...“几个半大少年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晒得发红的脸蛋却藏不住羡慕。他们穿着粗糙的亚麻短衫，腰间别着简陋的燧石匕首——若是洛尘在此，定会震惊于这群少年使用的语言。那是一种糅杂着古英语腔调却更显粗犷的方言，辅音总是带着狩猎民族特有的爆破感。

泰德拍了拍沾满树脂的巴掌，沉闷的声响惊飞了几只林雀。“小子们！“他浑厚的声音在林地回荡，“趁着日头还高，去拾些柴火来。今晚要在巨杉底下扎营。“

“知道啦——“少年们拖长声调应和着，眼睛却贼溜溜地乱转。其中个子最高的栗发男孩突然撞了下同伴的肩膀：“嘿，科特！“他故意压低声音，“上游有个水潭，要去冲个凉吗？“

科特正在系紧磨破的皮靴带子，闻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得先把柴火拾够。“她指了指西边那片倒木区，“要是回来得早...“少女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说不定还能逮到偷懒的家伙。“

栗发少年吉姆夸张地捂住心口：“你还是这么不讲情面！“他转身时，目光却不自觉扫过少女逐渐显露的腰线。曾几何时，这群孩子还光着屁股在溪水里摸鱼，如今却连对视都会脸红。

吉姆踢着石子走向河边，胸口突然传来金属的凉意。他下意识握住那枚暗红色的十字架吊坠——这是老神父去年丰收节时秘密赠与的。精钢打造的受难像上，人形浮雕痛苦扭曲的面容栩栩如生，在特定角度会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吉姆！磨蹭什么呢？“河滩上传来同伴的吆喝。几个少年已经脱得只剩短裤，正往清澈的水里扔石子。

“来了！“吉姆三下五除二扯掉粗布外衣。当他冲向水边时，吊坠在阳光下泛出血玛瑙般的光泽，顿时引来阵阵惊呼。

“快看！真的是神父给的圣物！“

“听说能驱散夜魇...“

“给我摸摸！“

吉姆被七手八脚地按在河滩上。他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想起神父交付吊坠时诡异的低语：“这是神的赐福，不能轻易地摘下...“湍急的水声吞没了后半句话，唯有胸前的灼热感真实得可怕。

科特纤细的手指拨开茂密的蕨丛，枯枝在掌心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突然僵住——身后传来枝叶摩擦的簌簌响动，那不是风吹的节奏。

冷汗顺着少女的脊椎滑下。这片靠近黑水沼泽的林地，连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都不会单独深入。她想起泰德叔叔警告过，去年冬天有猎户在这里失踪，只找回半截挂着冰碴的腿骨。更可怕的是村口老玛莎的预言：“当白桦树流泪时，沉睡的古老存在就会...“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近在咫尺。科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三码外的灌木后凝视自己。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刺痛感，让她想起第一次面对山狼的夜晚。

“先下手为强...“少女无声默念狩猎守则，肌肉如弓弦般绷紧。她突然旋风般转身，将整捆柴火砸向声源处，同时反手抽出大腿绑带的猎刀——

寒光闪过，刀尖却凝在半空。

倒伏的蕨类植物间，一个黑衣男子正踉跄着挡住飞来的树枝。他苍白的脸上沾着泥污，漆黑如鸦羽的头发间缠绕着几片荧光苔藓。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眼睛，那是比最深沉的夜更纯粹的黑，虹膜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细纹。

“古神在上...“科特的猎刀微微颤抖，“你是...黑夜之子？还是森林精魄？“她用的是古老的林地语，每个音节都带着祭祀般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