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如墨,翻涌着漫过天元关前的苍莽荒原。
那不是零星的魔影,而是铺天盖地的黑潮——上百万魔族组成的大军,像被狂风驱赶的乌云,压得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暗。最前方的“铁甲魔犀”顶着半尺厚的骨刺甲壳,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出指节宽的裂痕,玄铁浇筑的第一道拒马在它们蹄下像麦秆般断裂,金属扭曲的尖啸混着魔犀的嘶吼,刺得人耳膜生疼。紧随其后的“青魔兵”肩并肩列成方阵,青灰色皮肤下凸起虬结的筋肉,骨刀上还挂着前哨士兵的碎肉,每一次踏步都溅起地上的血污,朝着天元关的城墙涌来。
城楼上,862级元月境守将陆魁的“冷月铠”已被血浸透。左肩甲从锁骨处裂到腰腹,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黑色魔气正顺着伤口往里钻,每一次运转灵气,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搅动。他左手按在城垛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的血珠滴落在城砖上,与之前无数士兵的血混在一起,凝成了黑红色的痂,硬得像铁。
而他右手握着的剑,却依旧亮得惊人。
那是“守恒之剑”——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格处刻着阴阳双鱼纹,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哪怕被魔气笼罩,也没染上半分污秽。这是陆魁镇守天元关三十年时,镇魔司亲赐的神兵,能平衡天地间的灵气与魔气,曾陪着他斩杀过780级的“蚀骨魔将”,护过天元关三次危局。此刻剑身在陆魁手中微微嗡鸣,像是在感应主人的战意,又像是在预警即将到来的死局。
“将军!北城门的法阵快撑不住了!魔气已经腐蚀了法阵核心!”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铠甲上插着三支魔箭,箭羽还在颤。他刚跪到陆魁面前,一道黑影突然从城垛外窜出——是只650级的“魔翼蝠”,猩红的利爪直抓他的后颈。陆魁眼疾手快,守恒之剑横斩,银辉闪过,魔翼蝠的爪子应声而断,黑血溅在通讯兵的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可没等通讯兵喘口气,又有两头魔翼蝠俯冲下来,利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通讯兵最后看了陆魁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守住”,但最终只咳出一口血沫,倒在城楼上,手还死死抓着腰间的传讯符。
陆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决绝取代。他抬头望向魔族大军的后方,那里有一团浓郁的血雾正缓缓移动——血雾所过之处,连铁甲魔犀都得低头,青魔兵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那是魔族三十六大魔王之一,排名第二十一的“血河魔王”,960级生死境。
“陆魁,出来受死。”
血雾里传来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割木头,刺耳得让人牙酸。话音刚落,一道血色匹练突然从血雾中射出,带着腥臭的魔气,直逼陆魁的面门。陆魁挥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守恒之剑的银辉与血色匹练碰撞,竟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血雾缓缓凝聚成一道身影。那魔王穿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里不断渗出粘稠的血珠,滴在地上便将泥土灼出小坑;他的脸被一层血色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扫过陆魁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862级元月境,也敢握着‘守恒’这种顶级武器?浪费。”
“魔族贼子,侵我人族疆土,杀我同胞,还敢妄议神兵?”陆魁怒喝一声,体内元月境本源疯狂运转,守恒之剑的银辉骤然暴涨,剑身上的阴阳双鱼纹开始旋转,“我陆魁守天元关三十余年,身后是千千万人族百姓,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你这魔崽子垫背!”
他双脚在城楼上一踏,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如一道银色闪电,朝着血河魔王冲去。守恒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银辉凝成半月形状,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守恒斩”,曾凭这招硬生生斩断过魔将的骨鞭,此刻剑招展开,连周围的魔气都被剑辉逼退了几分。
可血河魔王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十根指尖延伸出三寸长的血爪,黑红色的生死魔气在爪尖凝聚。“就这点力气?”他嗤笑一声,抬手一抓,生死魔气瞬间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身前。
银白剑辉斩在屏障上,竟没能破开分毫。
反而,屏障上的生死魔气像潮水般反扑,顺着剑身在陆魁的手臂上蔓延。陆魁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往上爬,经脉瞬间被冻得僵硬,元月本源的运转都慢了半拍。他急忙抽剑后退,可血河魔王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一道黑影闪过,血河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左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城楼上回荡。陆魁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可他依旧死死握着守恒之剑,想往血河的胸口刺去。可血河的手指再次用力,另一道剧痛从手腕传来,他的小臂骨骼也被捏断,守恒之剑“哐当”一声掉在城砖上,剑身的银辉瞬间黯淡了几分。
“陆将军!”
城楼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副将秦烈正带领着亲卫厮杀,他758级元日境的修为,此刻左臂已被骨刀砍断,只剩下右臂握着裂山枪。亲卫们也死伤惨重,原本百名亲卫,现在只剩不到二十人,每个人都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却依旧死死挡在魔兵面前。
秦烈看着城楼上陆魁被折磨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突然举起裂山枪,朝着城头方向怒吼:“兄弟们!跟魔族拼了!为陆将军报仇!”
“拼了!”
剩余的亲卫齐声呐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魔兵最密集的地方冲去。裂山枪刺穿了一个青魔兵的胸膛,黑血溅在秦烈的脸上,可下一秒,三支魔箭就射穿了他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往前冲,又刺穿了一个680级骨魔将的喉咙,最后被五头铁甲魔犀同时撞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溅起一片血花,裂山枪也断成了两截。
亲卫们也没能撑多久。有的被魔翼蝠啄瞎了眼睛,嘶吼着挥刀乱砍,最后被魔兵乱刀分尸;有的被魔气腐蚀了皮肤,从手臂开始化为黑灰,却依旧抱着魔兵的腿,让同伴趁机砍杀;还有个年轻的亲卫,刚满十八岁,连剑都握不稳,却死死咬着一个青魔兵的脖子,直到被对方的骨刀刺穿小腹。
城楼上,陆魁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他猛地抬头,盯着血河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元月本源全部涌向胸口——这是“元月自爆”,是元月境战斗师最后的底牌,能爆发出超越自身等级的威力,代价是魂飞魄散。
“魔族贼子!我跟你同归于尽!”
陆魁的身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辉,连血河都被这光芒逼得后退了一步。可血河毕竟是960级的生死境魔王,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生死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爪,爪尖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狠狠拍向陆魁。
“砰——!”
银辉与血爪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元关的城楼被冲击波掀飞了半边,砖石碎片漫天飞舞,砸在下方的魔兵和守军身上,又添了无数亡魂。当光芒散去时,陆魁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滩黑红色的血渍,连神魂都被生死魔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血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又捡起旁边的守恒之剑。他捏着剑刃,生死魔气顺着指尖涌入,剑身上的银辉一点点被黑色覆盖,阴阳双鱼纹也变得暗淡无光。“可惜了一把好剑。”他嗤笑一声,随手将剑扔在地上,又用脚碾了碾,剑身上顿时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城楼下,战斗还在继续。
六十万守军,此刻已经死伤过半,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东城门,320级的小将陈九正抱着一面残破的“陆”字战旗。他的左腿已经被魔兵砍断,只能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战旗。魔兵一次次冲过来,他用断剑刺死了三个青魔兵,剑断了就用拳头打,拳头碎了就用牙齿咬。最后一个骨魔将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骨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却依旧死死抱着战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守住了将军的旗,没给天元关丢脸。
南城墙,医官林晚正蹲在战壕里,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包扎。她只有28级的修为,没有战斗力,却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救了上百名士兵。她的白大褂早就被血染红,手臂上也被魔气灼伤了一大片,却依旧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魔翼蝠突然俯冲下来,利爪抓向她的头颅,林晚没有躲闪,而是将士兵护在身下,利爪直接洞穿了她的肩膀。她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一瓶“爆炎符”,点燃后扔向魔翼蝠,“砰”的一声巨响,她和魔翼蝠一起化为了灰烬,只留下那名士兵撕心裂肺的哭喊。
中军大帐,参军王砚正拿着笔,快速记录着战况。他680级的修为,本可以上战场厮杀,却选择留在大帐,记录下每一个战死士兵的名字。桌上已经写满了十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是刚入伍的少年,有的是跟着陆魁多年的老兵。魔兵冲进大帐时,他正写下最后一个名字——“陈九,东城门,护旗死”。他将纸藏在怀里,然后拿起一把匕首,刺向冲在最前面的青魔兵,匕首刺穿了对方的喉咙,可更多的魔兵涌了上来,乱刀将他砍成了肉泥,鲜血染红了桌上的战报,那些名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西城门,炊事兵老周正拿着菜刀,护着一群避难的百姓。他只有18级的修为,平时只会做饭,连剑都没摸过。可当魔兵冲进民房时,他却挡在了百姓面前,菜刀砍在青魔兵的骨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魔兵嘲笑他不自量力,一拳将他打飞出去,他撞在墙上,吐了一口血,却依旧爬起来,再次挡在百姓面前:“要杀他们,先杀我!”最后,他被魔兵乱刀砍死,尸体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护住了那个孩子的性命——可没等孩子庆幸,另一个魔兵就一脚踩碎了孩子的头颅。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元关的抵抗越来越弱。
太阳从正午落到黄昏,最后一缕金辉被魔气吞噬时,城墙上已经没有了站立的守军。有的士兵靠在城垛上,身体早已冰冷,手里却依旧握着武器;有的士兵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盯着魔族大军的方向,满是不甘;还有的士兵被魔气腐蚀成了白骨,却依旧保持着厮杀的姿势,手指死死扣着魔兵的尸体。
当最后一名守军——一个只有16级的少年兵,拿着一把断剑,从城墙的废墟里爬出来,朝着血河魔王的方向冲去,被血河随手拍成肉泥时,天元关彻底陷落了。
魔族大军涌入城中,开始了疯狂的屠城。
房屋被点燃,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了红色;百姓被赶到街道上,魔兵们像玩游戏一样,用骨刀砍杀他们,看谁杀的人多;孩童被魔兵当作球踢,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发疯;妇女被肆意凌辱,最后被魔兵一刀割喉,尸体扔在路边,任由野狗啃食。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河,顺着街道流向城外,将天元关前的荒原都染成了红色。原本繁华的天元关,此刻成了一座死城,只有魔兵的嘶吼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夜空中回荡。
血河站在天元关的最高处,看着下方燃烧的城池,猩红的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抬手一挥,一面黑色的魔旗插在了城楼的废墟上,魔旗上的骷髅头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骷髅头的眼睛里还冒着绿色的鬼火,像是在嘲笑这座城池的覆灭。
“天元关已破,下一步,进军镇魔司。”
血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魔族大军,魔兵们纷纷欢呼,嘶吼声震彻云霄,连远处的山脉都传来了回音。
守恒之剑被扔在城楼的废墟里,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银辉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偶尔有魔兵踩过它,发出“哐当”的声响,像是在为陆魁哭泣,又像是在为六十万守军哀悼。
夜色渐深,天元关的火光依旧没有熄灭。
城楼下,那面残破的“陆”字战旗被踩在魔兵的脚下,旗面上的血迹被火焰烤得发黑,却依旧顽强地保持着旗帜的形状——那是六十万守军的魂,是陆魁的魂,是天元关的魂。它们没有消散,而是漂浮在城池的上空,看着下方的惨状,满是悲愤和不甘。
远处,镇魔司的方向,一道银色的灵光突然亮起,那是镇魔司的预警法阵,感应到了天元关的陷落。可在百万魔族的碾压下,这道灵光显得如此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天元关破,防线洞开。
人族的命运,似乎又走到了悬崖边缘。
而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的名字或许会被遗忘,他们的事迹或许会被淹没,他们的牺牲或许没能改变什么。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信念,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这片血色的土地下——那是“守土卫民”的信念,是“宁死不降”的骨气,是“为人族而战”的忠诚。
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有更多的人拿起武器,为他们报仇,为天元关报仇,为人族的未来而战。
只是现在,天元关的夜空下,只有燃烧的火焰和哭泣的亡魂。
血河魔王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的镇魔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带领百万魔族,踏平镇魔司,踏平整个人族的疆土,让魔族的旗帜,插在每一座人族的城池上。
而那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守恒之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剑身上的裂痕处,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银辉——那是陆魁残存的意志,是守恒之剑最后的倔强,也是人族未曾熄灭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