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翻涌的云层下,镇魔司的玄铁牌坊正渗出黑红色的锈迹。
牌坊上“镇魔卫道”四个鎏金大字,曾在三百年间照亮过人族东部的防线,此刻却被漫天魔雾裹住,金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斑驳的凹痕——那是方才天元关方向传来的魔气余波,竟已能腐蚀镇魔司的护山大阵。
司内,九层的“镇魔塔”顶端,980级生死境巅峰的指挥使凌沧澜正捏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符。玉符上还残留着陆魁最后传来的灵力波动,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断裂的守恒之剑、城楼上的血雾、还有六十万守军最后齐声的“宁死不降”。
“噗——”
一口鲜血从凌沧澜嘴角溢出,滴在他胸前的“镇魔印”上。那枚刻着饕餮纹的玉印,是镇魔司指挥使的信物,此刻却像感应到主人的心境般,微微发烫,却再难散出往日的金光。
“指挥使,魔族大军已过苍梧山,距离镇魔司不足百里!”
亲卫统领萧策浑身是汗地冲上来,甲胄上还沾着沿途拦截魔兵时的黑血。他790级元日境的修为,在往日也算一方霸主,可此刻声音里满是颤抖,“前方哨探回报,魔气最浓郁处,有一道黑袍身影……气息远超血河魔王,恐怕是……”
“是魔皇冥渡。”
凌沧澜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望向镇魔塔外的天空——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已被魔气染成暗紫色,云层中不时劈下黑色的魔雷,将地面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整个镇魔司都在震颤。
下方的校场上,三万镇魔卫正列成方阵,每个人都握着灌注了灵气的“镇魔弩”,弩箭上涂着能暂时压制魔气的“破魔膏”。可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得像纸,连最年轻的士兵都知道,天元关六十万守军尚且全军覆没,他们这三万人,面对魔皇亲率的大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指挥使,要不……我们撤吧?留得青山在,总能为兄弟们报仇!”萧策哽咽着说,他跟着凌沧澜二十年,从未见这位铁骨铮铮的指挥使如此颓丧。
凌沧澜却摇了摇头。他走到镇魔塔的栏杆边,目光扫过下方的镇魔卫,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司内:“兄弟们,天元关没了,陆将军没了,六十万同胞没了!我们镇魔司,是人族东部最后一道屏障,身后就是天源城,就是三千万百姓!今天,我们退了,明天,魔族就会踏平帝都,杀尽我们的亲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悲壮的血气:“我凌沧澜,980级生死境,今日便在这里,与镇魔司共存亡!愿意跟我一起守的,举起你们的弩!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凌沧澜绝不怪你们!”
校场上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三万镇魔卫同时举起了镇魔弩,弩箭直指天空的魔雾,齐声呐喊:“与镇魔司共存亡!”
声音震得云层都在晃动,连远处传来的魔吼都被压下去几分。萧策抹了把眼泪,也举起了自己的长枪:“指挥使,属下跟你拼了!”
凌沧澜点点头,转身走向镇魔塔底层的“封魔阵”。那是镇魔司的最后底牌,由初代指挥使布下,能暂时借用天地灵气,爆发出超越自身等级的威力,代价是燃烧所有布阵者的修为和神魂。
他刚走到阵眼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暗紫色的云层被撕裂,一道黑袍身影缓缓降下。那人身高丈二,黑袍上绣着黑色的魔纹,每一道魔纹都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没有露脸,黑袍的兜帽下只有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这就是魔皇冥渡,1000级圆满境的魔族至尊。
“人族的小虫子,也敢挡本皇的路?”
冥渡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镇魔卫中,几个修为较低的士兵当场喷出鲜血,手中的镇魔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凌沧澜脸色一变,急忙催动封魔阵。阵眼处的十二根石柱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无数符文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挡在镇魔司前方。这是封魔阵的第一重防御,能挡住990级修士的全力一击。
可冥渡只是抬了抬手。
一道黑色的魔光从他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光幕上。没有巨响,没有波动,金色的光幕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般,瞬间融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十二根石柱也“咔嚓”作响,表面布满裂痕,最后化为一堆碎石。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冥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陆魁那六十万军队,还能让本皇多费点劲,你们……太弱了。”
凌沧澜瞳孔骤缩,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生死境巅峰的修为全部爆发。他双手结印,镇魔印在空中变大,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朝着冥渡砸去:“魔皇贼子,接我一招‘镇魔焚天印’!”
金光笼罩了半个天空,印玺上的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天的咆哮。这是凌沧澜毕生修为的凝聚,就算是990级的生死境至极战斗师,也得暂避锋芒。
可冥渡依旧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黑袍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气浪就撞向镇魔印。金光与黑气碰撞,没有想象中的巨响,镇魔印上的金光迅速黯淡,最后“砰”的一声碎裂,无数金屑散落,像断线的风筝般落下。
凌沧澜被气浪震飞,重重撞在镇魔塔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在墙上,染红了大片砖石。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被魔气震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指挥使!”萧策怒吼着,带领着镇魔卫冲了上去。三万支镇魔弩同时发射,金色的弩箭像暴雨般射向冥渡。可这些弩箭刚靠近冥渡身边,就被一层黑色的屏障挡住,瞬间化为飞灰。
冥渡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抬手一抓。
黑色的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朝着校场上的镇魔卫抓去。没有一个人能躲开,三万镇魔卫像蝼蚁般被抓在魔爪中,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萧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魔气死死缠住,最后连神魂都被吞噬,只留下一滩黑血。
魔爪松开,黑血落在地上,将校场的青石板染成黑色。镇魔司的玄铁牌坊也“轰隆”一声倒塌,溅起漫天尘土。
凌沧澜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流下血泪。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神魂融入镇魔塔的地基中——他想引爆镇魔塔,与冥渡同归于尽。可冥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一道魔光射出,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用的。”冥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本皇要踏平镇魔司,踏平天源城,踏平整个人族的疆土。你们的抵抗,不过是让本皇多等片刻罢了。”
凌沧澜的身体缓缓倒下,最后一眼,他看到冥渡转身走向天源城的方向,黑袍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恶魔。镇魔塔的顶端开始坍塌,砖石砸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体掩埋。
三百年镇魔司,就此覆灭。
……
镇魔司被灭的消息传到天源城时,皇宫里正在举行紧急朝会。
金銮殿上,天源帝国的皇帝赵元启脸色苍白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折掉在地上。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镇魔司覆灭,魔皇冥渡亲征,距天源城不足三百里”。
“陛下,不能等了!魔皇已经杀过来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兵部尚书周磊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他刚从镇魔司方向逃回来,亲眼看到了冥渡的恐怖,连镇魔司都挡不住一刻钟,天源城的禁军更不是对手。
“走?往哪走?”太子赵珩猛地站起来,他今年刚满二十,眼神里满是不甘,“天源城是我们的帝都,是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我们一走,城里的百姓怎么办?城外的四十万禁军怎么办?”
“太子殿下,不是我们不想守,是守不住啊!”周磊哭喊道,“魔皇是1000级圆满境,我们最强的凌指挥使都死了,四十万禁军里最高修为的也就850级,怎么挡?”
赵元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周磊说的是实话,可他是天源帝国的皇帝,怎么能轻易放弃帝都?他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决绝:“传朕旨意,太子率领皇室成员和朝中大臣,即刻撤离,前往西境的‘落霞关’,那里有西境军驻守,暂时安全。”
“陛下,您呢?”赵珩急忙问道。
“朕留下。”赵元启的声音平静,“朕是天源帝国的皇帝,要与天源城共存亡。禁军统领秦峰,你率领四十万禁军,随朕死守帝都!”
站在殿外的禁军统领秦峰,850级元月境的修为,此刻也红了眼眶。他单膝跪地:“臣遵旨!愿为陛下,为天源城,死战到底!”
朝会散去,皇宫里陷入一片混乱。
宫女和太监们忙着收拾细软,皇子公主们哭哭啼啼地跟着太子,大臣们也各自带着家眷,朝着西城门跑去。街道上,百姓们也听到了消息,纷纷收拾东西逃离,有的争抢马车,有的互相踩踏,惨叫声和哭喊声不绝于耳。
赵珩看着混乱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他走到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已经出现了暗紫色的魔气,像潮水般朝着天源城涌来。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父皇,儿臣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为您和天源城报仇!”
他刚转身,就看到秦峰率领着四十万禁军,正沿着街道布防。禁军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中握着长枪,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秦峰看到太子,走过来抱了抱拳:“太子殿下,您快走吧!这里有臣在!”
赵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源城的城楼,转身登上了前往西境的马车。马车启动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魔吼,还有禁军们整齐的呐喊声——那是他们在宣誓,要与帝都共存亡。
……
半个时辰后,魔族大军抵达天源城外。
冥渡依旧飘在半空中,黑袍猎猎作响。他看着下方的四十万禁军,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给你们一刻钟,投降,或者死。”
秦峰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大声喊道:“魔族贼子,休想让我们投降!天源城的禁军,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四十万禁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城墙都在颤抖。冥渡微微皱眉,似乎对他们的抵抗有些不耐烦:“既然你们想死,那本皇就成全你们。”
他抬手一挥,百万魔族大军像潮水般冲向天源城。最前方的铁甲魔犀撞向城门,玄铁打造的城门“哐当”作响,很快就裂开一道缝隙。青魔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城楼上攀爬,魔翼蝠则俯冲下来,用利爪撕开禁军的铠甲。
秦峰怒吼着,手中的长刀劈出一道金色的刀光,斩杀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铁甲魔犀。可魔族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有十个冲上来。他的手臂很快就被魔血染红,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魔气顺着伤口往里钻,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秦将军,北城门快撑不住了!”一个校尉跑过来,身上插着三支魔箭,“魔兵已经冲进来了!”
秦峰回头一看,北城门已经被撞破,无数魔兵涌进城里,正在屠杀禁军和百姓。他咬了咬牙,朝着北城门冲去,长刀挥舞,斩杀了十几个青魔兵。可更多的魔兵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噗——”
一支魔箭射穿了秦峰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倒下。他转身,一刀砍断了射箭魔兵的脖子,然后朝着魔兵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兄弟们,跟我杀!”
禁军们看到秦峰的样子,也红了眼,纷纷跟着他冲上去。可他们的修为终究太低,面对魔族的碾压,只能一步步后退。城楼上的禁军被魔翼蝠杀死,城楼下的禁军被铁甲魔犀撞飞,街道上的禁军被青魔兵乱刀分尸。
一个年轻的禁军士兵,刚满十七岁,还没来得及想家,就被一个骨魔将砍断了手臂。他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拿起长枪,刺穿了骨魔将的肚子,最后却被骨魔将的骨刀劈成了两半。
一个禁军百户,带领着自己的手下,死守着皇宫的大门。他们用身体挡住魔兵的进攻,鲜血染红了皇宫的台阶。最后,魔兵放火烧了大门,他们被活活烧死在门后,尸体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墙。
……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天源城的城门全部被攻破,皇宫的大门也被烧毁。四十万禁军,此刻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浑身是伤,无力抵抗。秦峰靠在皇宫的龙椅旁,身上布满了伤口,长刀早已断裂,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却依旧死死盯着皇宫的大门。
冥渡缓缓走进皇宫,黑袍扫过地上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他走到龙椅前,看着赵元启的尸体——这位皇帝已经自缢身亡,脖子上还挂着传国玺,眼神里满是不甘。
“自不量力。”冥渡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赵元启的尸体和龙椅一起化为飞灰。他走到皇宫的最高处,抬手将一面黑色的魔旗插在屋顶上。魔旗在风中飘动,骷髅头的眼睛里冒着绿色的鬼火,照亮了整个天源城。
“天源城已破,传令下去,追杀天源皇室,占领周围三万里国土。”冥渡的声音传遍整个魔族大军。
魔兵们纷纷欢呼,开始在城里大肆屠杀和掠夺。房屋被点燃,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红色;百姓的惨叫声、魔兵的嘶吼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哀乐。
四十万禁军,最后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他们在秦峰死后,依旧分散在城里抵抗,却被魔兵逐一剿灭。最后一个禁军士兵,躲在一口枯井里,看着外面的惨状,咬碎了自己的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的眼睛里满是悲愤,却再也没能睁开。
天源城陷落了。
国土丧失三万里,四十万大军折损,镇魔司覆灭,天元关陷落——人族东部的防线,彻底崩塌。
夜色渐深,天源城的火光依旧没有熄灭。冥渡站在皇宫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的西境方向,黑袍在风中飘动。他知道,天源皇室还没彻底消灭,西境还有人族的军队,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可他并不着急。
1000级圆满境的修为,让他有足够的底气。他要一步步踏平人族的疆土,让魔族的旗帜插在每一座人族的城池上,让所有人族都成为魔族的奴隶。
而在西境的路上,太子赵珩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远处天源城的火光,眼泪无声地流下。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一枚玉佩,那是父皇给他的信物,也是天源帝国的希望。
“父皇,儿臣一定会报仇的。”赵珩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总有一天,儿臣会带着军队,打回天源城,把魔族赶出我们的国土!”
马车继续向西行驶,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燃烧的帝都,是沦陷的国土,是无数亡魂的哭泣。而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艰难的抗争,是人族未曾熄灭的希望。
这场人与魔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