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
他话没说完,脸已经垮了半边。
孙连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咯噔。
——连张铁生都开始哭穷了?
这可是个宁可砍小店税费也要保基本盘的老抠门!
问题怕是真到了骨头缝里。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
“东城区是重点发展区,不该穷。”
“你先顶住。”
“下次常委会,我协调其他区调点应急资金过去。”
“等东城区真正富起来,再一分一分还回来。”
张铁生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
“太感谢您了省长!东城区老百姓真得给您立碑!”
孙连成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镇政府大门,眼前一片热火朝天。
不只是官方项目在建——大片商品房、写字楼、保障性住房工地,密密麻麻铺开,塔吊林立,钢筋堆成山。
不用问,全是刘祥瑞的手笔。
整个兰河镇,活脱脱一个巨型施工场。
为啥这么忙?就因为这儿,正好卡在东城新规划的黄金中轴线上。
既然城建交给了刘祥瑞,孙连成就信他一回。
回到昌州市政府。
果不其然,还没坐稳,阁老诸葛明的批评就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却沉甸甸的消息:
“处理干群矛盾,要依规依理,更要带着温度和诚意。”
“不能被情绪裹挟,更不能用高压姿态对待群众。”“光靠拳头压事儿,迟早把自个儿砸趴下!”
“最后倒霉的,八成是咱们自己人!”
“当领导的,得会用巧劲儿,别老绷着脸摆官架子!”
诸葛明发来一条微信。
话说得挺绕,跟打哑谜似的。
但孙连成一眼就看穿了——
核心就一句:
“办事别硬来!软着陆,留退路,别把人往死里逼!”
更关键的是,他听出了话外音:
诸葛明对他最近这一套做法,挺不满意。
太刚、太急、太狠了。
比如大李家村那个李阿狗——
头天晚上铐走,第二天中午就判了死刑。
这哪是审案子?这是赶集卖白菜!
再铁的证据,也得过过堂、听听证、走完该走的程序吧?
就算他真干了那事,也得让人家家属开口说话,让村里老人提提意见,让媒体盯着点流程是不是合规啊!
还有抓村民那事儿——
一口气拎走二十多个,连老人带孩子都关了两天。
这风声一传出去,网上能不炸锅?老百姓背地里怎么议论?
后续咋安抚?补偿怎么给?谁来负责解释?
这些,想过没有?
说白了,这消息就是敲打:
“你跑偏了,赶紧刹车。”
孙连成只能笑着回:
“明白啦,阁老!以后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结果,几个钟头后,张正居也甩来一条消息。
跟诸葛明那一长串“要讲政治、要守底线、要重程序”完全不同——
张正居就四句话,字字带棱角:
“听说你24小时把人送上断头台?”
“手够快,气场够足啊。”
“后头一堆烂摊子,得兜住,别甩锅。”
“不过——替死难者谢谢你,这交代,够硬气。”
两封信息,目标一致:
“你这操作,风险太大!”
可语气一个像老教师念教案,一个像老刑警拍桌子。
孙连成笑了笑,嘀咕一句:
“左派干活,雷厉风行;右派做事,步步留印。”
关掉手机,他立马又钻进工作堆里——
白天开三场会、签十几份文件,夜里回家还被赵香玲拉着复盘当天每一项决策,追问细节、推演后果,直到眼皮打架、脑子发麻……
就这样熬了整整三个月。
眼看快过年了,徐达和王年一起上门汇报:
“省长!”
“地质勘探收尾了!”
“眼下就剩入海口那段,再测最后一遍,全活儿就清零!”
“保守估计——春节前,一定能交卷!”
孙连成一听,激动得手指直抖,当场连敲三下手机屏幕:
“好!好!好!”
四个月了!总算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虽然施工组还得再拖一个月,年前肯定进场不了,但勘探完成就是号角——
大千江项目,正式从纸上走进现实了!
他刚咧嘴笑了没两分钟,手机“叮”一声。
赵香玲发来一条:
“快过年了,我要回老家陪我爸。”
孙连成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回了个:“好。”
“我开车送你。”
她秒回一张龇牙瞪眼的暴怒表情包。
孙连成一愣:
啥情况?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你就真没察觉出来?”
他挠头:“察觉?察觉啥?”
翻来覆去想半天——
开会?文件?天气?年终奖?
越想越迷糊,只好老实问:
“到底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