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

等他下班推开家门，看见赵香玲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肩膀微微发颤，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肿。

孙连成把公文包轻轻放在玄关，脱了外套，挨着她坐到沙发边。

她今天穿得很齐整，黑西装配珍珠扣，头发一丝不乱，可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茶几上……验孕棒就搁在洗手台上，安安静静的。

孙连城一眼瞅见，当场僵住。

怪不得赵香玲最近老盯着他问：“你咋了？蔫头耷脑的？”

现在全明白了。

俩人铆足了劲儿备孕，整整三个月没停过。

每个月赵香玲都盯着日历数日子，心慌得不行：怎么还怀不上？

可这个月，她发脾气的次数直线下降——少得离谱。

孙连城后知后觉：她八成早察觉了，就等这一刻呢。

他几步走到赵香玲跟前，顺手抄起桌上那根验孕棒。

两道红杠，清清楚楚。

孙连城呼吸一滞，傻站在那儿。

赵香玲眼圈通红，直勾勾盯着他。

两人视线一碰，空气都凝住了。

他又愣了几秒，才慢慢咧嘴笑了下，把验孕棒轻轻放回台面。

往前挪半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又轻又紧。

“真好。”

“真好。”

赵香玲刚被他一抱，眼泪刷地涌出来，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为啥哭？说不清。

兴许是马上要当妈了，心里发颤；

也许是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生活全乱套；

又或许……纯粹是太高兴了。

熬了这么多年啊！

总算盼来了！

老天爷到底没瞎眼，还是把福气塞到他手心里了。

孙连城一边拍她后背，一边低声道：“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我也算彻底解放了。”

赵香玲边哭边捶他肩膀：“你还敢笑？！”

他接着说：“不过啊，你现在属于高龄产妇了。”

“往后吃饭、睡觉、出门都得格外小心。”

“等肚子鼓起来，咱在家请个长期住家阿姨，24小时盯着点。”

赵香玲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抽抽搭搭地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挪到他腿上坐着，双手勾住他脖子。

等哭声小了，才仰起脸，用手背胡乱擦眼泪。

“过年我想回上京。”

“年后就把我爸接来汉东。”

“我看中了一套别墅——330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离市政府开车十分钟，你上班半小时准到。”

“六百万。”

孙连城一口应下：“买！没问题。”

赵香玲却瘪起嘴：“可我琢磨着，吕州这房价……”

“再过几年，这房子说不定掉到三四百万，亏大发了。”

他笑着晃晃脑袋：“那不简单？租出去啊。”

她眨眨眼，点头：“也行……先租几年。”

“我就想让我爸早点来汉东。”

孙连城顿了顿，有点卡壳：“香玲……赵伯伯他……”

赵香玲立马瞪圆眼睛：“还‘赵伯伯’？！”

“我跟你讲——”

他秒怂，改口飞快：“咱爹！”

“可咱爹毕竟在职……调来汉东，合适吗？”

赵香玲一摆手：“合适得很！”

“他现在就是闲职，外阁那边天天喝茶看报，电脑屏保都懒得换。”

孙连城点点头：“行，那你跟老文人沟通吧。”

“我这边工作一时走不开。”

“等你们父女一块儿搬来汉东，阿姨多请两个。”

“做饭的、保洁的、专盯你们娘俩的——按国外管家标准来。”

赵香玲翻个大白眼：“你这是要进纪委通报名单啊！”

“群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他乐了：“可你是公主啊。”

“嫡系千金，不就该这么养着？”

她一愣，还真认真想了想：“对哈……有道理！”

顿了顿，突然拍大腿：“哎哟，我哥还不知道呢！”

“他要是听说，估计能原地蹦三尺高！”

她掏出手机，“咔嚓”给验孕棒拍张照。

先发给了亲哥，抬手又要戳[堂兄：赵康]的对话框。

“等等！”孙连城一把按住她手腕。

“真要直接汇报？”

“这事儿……要不要再缓两天？我心跳都快飙到180了……”

赵香玲乐呵呵歪头看他：“哟？”

“怕领导啊？”

“咋啦？不敢汇报‘重大成果’？”

孙连城干笑两声：“那可是大领导啊……”

“再说，咱俩之前还押了注呢……”

她捏住他脸颊，眯起眼：“所以呢？”

“你胆子不是挺大嘛——敢赌，敢睡，还一口气把公主肚子搞大了！”

“这会儿倒怂了？还想瞒着？”

“我看你才是真·胆肥！”

孙连城无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逗他玩儿。

“主要是……咱们香玲太接地气了。”

“天天和我挤地铁、抢外卖、修马桶，我都忘了您是顶流。”

“这才是真正的标杆——血脉高贵，日子烟火。”

赵香玲翻着白眼，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反正我堂兄必须通知。”

“而且——想让我爸调来汉东？哪有那么容易！”

“没他点头，我爸一根头发丝儿都动不了。”

“就算他自己偷偷摸摸想来，规矩也得拦着他。”

孙连城怔了一下，忽而一笑：“我猜……他可能真会偷偷溜过来。”

她又翻白眼：“可不是嘛。”

“但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不合章法。”

“所以——必须走正规流程，等堂兄批。”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行，你发吧……”

手却不由自主收紧，搂住了她腰。

一股奇异的感觉浮上来——

从君臣之礼，突然跨到了姑爷和舅哥的关系。

他莫名有点晕乎：“比当初领证那天还魔幻。”

“其实……咱们俩的事，也该正式公开了。”

“不是朋友圈发个九宫格那种——”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

赵香玲也静了。

两人几乎同时，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婚礼。“这就要办喜事了？”

赵香玲心里猛地一跳，像被扔进滚水里的虾，整个人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