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虎妹揉着还在发疼的胸口,背靠着树干,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又看看地上被踢飞的石头和已经熄灭的焦黑痕迹,脸上充满了困惑、懊恼和一丝茫然。她喃喃自语,仿佛在怀疑人生:“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我……我又做错了吗?”
凌渊一边轻拍着任欣禾的后背,柔声安抚,一边看向虎妹,见她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自责的样子,心中也是暗叹。
待任欣禾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凌渊才轻轻松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温声道:“好了,没事了,虚惊一场。你先缓缓,我去看看虎妹,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钻牛角尖。”
任欣禾抽噎着点点头,虽然腿还有些软,但神智已清。
凌渊走到虎妹面前。虎妹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小半步,依旧揉着胸口,板起俏脸,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见凌渊伸手似乎想来查看她的伤势,她立刻抬手挡在胸前,语气生硬地拒绝:“我不要你帮我揉!”
见虎妹一副如临大敌、生怕被占便宜的警惕模样,凌渊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故意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也不强求。不过,等下要是胸口淤血未散,气血不畅,留下暗伤或者疼得厉害,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走回任欣禾那边。
虎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胸口被凌渊一掌推开撞在树上,虽然力道控制得很好,没伤到筋骨,但那股闷痛和气血翻涌的感觉确实还在。她自己揉了几下,效果甚微。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凌渊宽厚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关切望着这边的任欣禾,咬了咬下唇,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终究还是小声开口道:“算了……那个……你还是帮我……揉一下吧……注意点力道就行。”
凌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这就对了嘛。不过为了避免你觉得我图谋不轨,我换个法子。来,你先把手掌按在你胸口最痛的那个位置。”
虎妹狐疑地瞪大眼睛:“把手按上去?然后呢?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凌渊笑得坦然,“就算效果不理想,你也没什么损失,最主要的是,你自己按着,总不会再说我占你便宜了吧?”
虎妹被他这番话说得俏脸更红,一时语塞。她确实担心这个,但凌渊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旁的任欣禾这时也走了过来,轻轻挽住虎妹的另一只胳膊,柔声劝道:“虎妹,都这时候了,就别纠结这些小节了。疗伤要紧,凌渊他分得清轻重。”
凌渊却对任欣禾笑了笑,示意无妨,依旧坚持对虎妹道:“就按我说的试试吧,你先把手放上去。”
见凌渊坚持,任欣禾也不再劝。虎妹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抬起右手,掌心隔着运动外套,轻轻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隐隐作痛的位置。隔着衣物,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快。
凌渊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专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下,轻轻覆盖在虎妹按在胸口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两人的手隔着薄薄的运动衣料,叠放在她胸口。
“放松,别抵抗。”凌渊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闭目凝神。
虎妹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一股温润柔和、却又沛然浑厚的力量,如同潺潺暖流,透过凌渊的掌心,传入她的手背,再透过她的手,精准地渗透进她胸口闷痛的部位。
那暖流所过之处,郁结的痛楚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翻腾的气血被轻柔地梳理、安抚,说不出的舒畅。更神奇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运行轨迹和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
“天哪……”虎妹忍不住低呼出声,英气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我……我竟然能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你传过来的‘气’!这……这控制力也太精准了吧!凌先生,你……你的武道境界,难道已经……突破到七阶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达到七阶武者以上的境界,对内劲的掌控才能如此精细入微,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人体内的气血,进行如此高效的疗伤。
凌渊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道:“差不多吧。”实际上,他早已是八阶修为,只是不想太过惊世骇俗,才低调回应。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虎妹震撼得无以复加。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太厉害了!七阶啊!这可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凌先生,你才多大……”
虎妹本身也是自幼习武,天赋和毅力都不错,如今勉强摸到四阶的门槛,深知每提升一阶是何等艰难。凌渊如此年轻便达到这般境界,在她看来简直是传说级的人物。
凌渊淡然一笑,缓缓将手掌撤回,那股温润的暖流也随之退去。“武道无止境,七阶也只是另一个起点罢了。我看你根基扎实,心性坚韧,若得机缘,再加上努力,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突破。”
虎妹听了,却是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少见的赧然和自知之明:“凌先生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七阶……我想都不敢想。能有现在的身手,保护好欣禾姐,我已经很满足了。”
凌渊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观念,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痛吗?”
毕竟虎妹是他误伤的,必须无条件给人治好,要不然,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虎妹立刻挺直腰背,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惊喜:“不痛了,一点闷痛感都没有了。好神奇!谢谢你,凌先生!”这一次的道谢,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再无半点之前的别扭和戒备。
“小事。”凌渊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目光扫过周围已被破解的阵法残留气息,又望向任家祖坟,“此地的聚火邪阵已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引发火灾或产生其他邪异。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安抚此地可能残留的不安地气,最好还是按照传统,祭祀一下任家的先人,烧些纸钱,敬上香烛,告慰一番,也算有个圆满的交代。”
任欣禾闻言,立刻点头:“对,应该的!我带了香烛纸钱和贡品过来,本来就是要祭拜爷爷奶奶的。”她说着,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祭品。
三人一起动手,在任家祖坟前清理出一小块干净地方,摆上水果糕点等简单贡品。任欣禾亲自点燃香烛,神情恭敬地跪下磕头,低声向已故的祖父母诉说近况,并恳请他们保佑家宅平安,不再受邪祟侵扰。凌渊和虎妹也在一旁肃立,以示尊重。
祭祀仪式简单而庄重。随着纸钱化作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似乎也彻底消散,林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连鸟鸣声都重新隐约可闻。
做完这一切,任欣禾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她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仿佛被搬开了。
“好了,事情总算解决了大半。我们回去吧。”任欣禾挽起凌渊的胳膊,心情愉悦地说道。
虎妹也恢复了干练,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保姆车,准备开车。
然而,就在凌渊弯腰准备钻进车后座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再次一阵刺痛,紧接着,那张阴鸷枯瘦、眼窝深陷、目光如同毒蛇般的老者面孔,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一次,老者的影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脸色也更加难看,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双目赤红如血,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近乎疯狂的杀意,显然因阵法被破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凌渊精神一凛,立刻集中意念,在识海中“凝视”着对方,冷声喝道:“老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痛是吧?还敢来窥探。”
“桀桀桀……”老者发出一串嘶哑刺耳的怪笑,声音直接在凌渊识海回荡,“小子!毁我阵法,伤我神魂,此仇不共戴天!我们很快……很快就会真正见面了。到时候,老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残忍的期待。
